宋衣酒动作一僵,和司苏聿一起抬眼看去。
陈明宵穿着一身深色大衣,手里提着医疗箱,正站在敞开的书房门口,一脸“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的尴尬。
他抬起手,想敲门的手势停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衣酒火速松开司苏聿的手,唰地一下站起身,脸上飞起两片可疑的红晕——这次不是演的。
“陈、陈医生啊!”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自然,“你来给苏聿检查身体?”
陈明宵僵硬地点点头:“……嗯,每周例行检查。”
“哦哦,那你们忙!”宋衣酒抓起沙发上的电脑和平板,抱在怀里,朝司苏聿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有点过度,“老公,那我去公司了哦,别太想我!”
说完,她飞快地凑近,隔空“mua”了一个飞吻,然后像只被快活的小鸟,头也不回地溜出了书房,脚步声哒哒哒地消失在走廊尽头。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陈明宵慢慢走进来,把医疗箱放在桌上,看向轮椅上故作淡定的司苏聿,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是不是该说,抱歉打扰了?”他促狭地挑眉。
司苏聿懒得理他,只淡淡道:“开始吧。”
陈明宵一边打开医疗箱,取出仪器,一边摇头感叹:“我说聿哥,你这小妻子,还真是个妙人。这演技,这情绪转换,收放自如啊。要不是知道内情,我真要以为她爱你爱得死去活来了。”
司苏聿伸出手臂,配合他的检查,没有接话,铅灰色的眼眸却几不可察地深了深。
她的演技确实精湛,可眼底深处的算计和偶尔闪躲的心虚,骗不过他。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厌恶。
甚至当她用那种亮晶晶的眼神,说着那些天花乱坠的话时,当他冰凉的手掌贴着她温热柔软的脸颊时——
他竟觉得,这桩始于利用和算计的、虚情假意的婚姻,似乎也不全是糟糕。
“生命体征很稳定。”陈明宵看着仪器上的数据,语气认真了些,带着惊喜,“比上周又有好转。血氧饱和度、心率……都在向正常值靠拢。聿哥,照这个趋势,你恢复得比我们预期快得多。”
他放下仪器,看向司苏聿,眼神探究:“还是因为……她?”
司苏聿“嗯”了一声,收回手臂,整理了一下羊绒衫的袖口。
上次晚宴让他最意料之外的惊喜就是,宋衣酒戴上那个价值一亿人名币的翡翠玉镯后,他的生命值剧烈增长了100点。
现在一共是三百多,接近四百点,他恢复了快五分之二的生命值。
“她还真是你的药,而且是特效药。”陈明宵总结,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聿哥,为了你的健康着想,我建议你把这药牢牢看住。”
司苏聿抬起眼,望向窗外。
冬日阳光淡薄,天空是高远的灰蓝色。
牢牢看住?
他想起她刚才溜走时那抹绯红的耳尖,和那个不走心的飞吻。
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
“不急。”他说。
宋衣酒一向是说干就干的性子,在圣诞节前就面试了好几拨人,可总找不到满意的。
蒋叙挑了不少,可她总觉得普通。
办公室,暖气开得足,玻璃窗上蒙了层薄薄的水雾。
宋衣酒脱了外套,只穿着件米白色的羊绒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小臂。
她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七八份简历,手里转着一支黑色钢笔。
蒋叙站在桌前,手指在几份简历上点了点:
“宋总,这几个人选真的不错。电影学院这个,典型的清纯电影脸,五官干净,没有硬伤,科班出身基本功扎实。
播音主持这个,形象是现在市场偏爱的温和俊秀型,虽然表演青涩,但可塑性强。
横店那个武替,身材条件突出,打戏是实打实的功底,正气硬朗的路子现在也有市场。还有这个创作型歌手,脸很有辨识度,气质独特……”
他顿了顿,看向宋衣酒,眼神里透着不解:“我不明白,这怎么能算普通?”
宋衣酒停下转笔的动作。
钢笔“嗒”一声轻敲在实木桌面上。
她抬起眼,茶色的猫儿眼扫过那些简历上的证件照,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或清纯,或俊秀,或端正,或冷淡。
“是,都不差。”她开口,声音清晰,“但清纯小白花,电影学院表演系一届能找出几十个。剑眉星目的温和帅哥,沈秦野倒之前是天花板,可他倒了,后面立刻能补上十个八个同款。武打硬汉?横漂里一抓一把,身材好肯吃苦的从来不缺。”
“蒋总,这些类型,市场上太饱和了。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不错,可放在圈子里就看不见了。”她看向蒋叙,眼神里有种灼人的亮光,“我要的不是‘不错’,是‘亮眼’。不要安全牌,要王炸。”
蒋叙怔住了。
他在这行摸爬滚打快十年,习惯的路径是稳中求进:
找有潜力的苗子,按市场偏好打造,一步一个脚印。
宋衣酒指出的这几个人,在他看来,都是风险低、前景稳的好选择。
可宋衣酒显然不这么想。
“这个圈子,”宋衣酒靠回椅背,手里的钢笔笔盖戳着自己柔软的脸颊,戳出一个小小的凹陷,“不怕你独特,不怕你出格,甚至不怕你有争议。最怕的,是平庸。”
她抬眼,目光不知落在空气中的哪一点,似乎在思考。
“千篇一律的美,看多了会腻。复制粘贴的人设,炒久了会糊。观众要新鲜感,市场要刺激点。”
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不过直接这样招聘嘛,大概筛不出我想要的。”
蒋叙沉默了片刻。
他不得不承认,宋衣酒的话有道理。
娱乐圈更新换代快,安全牌往往意味着缺乏记忆点。可打破常规意味着风险,意味着不可控。
“那……”他指了指桌上那些简历,“这些人,是都不要了?”
“当然不是。”宋衣酒收回思绪,看向他,笑容明亮起来,“虽然我想要更特别的,但蒋总,我信你的眼光。”
“你能从这么多简历里挑出他们,说明他们身上一定有值得挖掘的闪光点。也许不是最独特的,但一定是扎实的、有潜力的。”
“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完全能把他们培养出来,找到适合他们的路。”
蒋叙看着办公桌后那张玉软花柔的脸。
少女眼神清澈,笑容真诚,话语里的信任和肯定毫不作伪。
这个老板,思维跳脱,不按常理出牌,像个手握画笔胡闹的孩子。
可她说“我相信你”的时候,有种奇异的、让人忍不住想追随的魔力。
可怕的不是她的天马行空。
可怕的是,她明明在打破你的常规,却又能用一句话,让你心甘情愿跟着她一起“胡闹”。
蒋叙深吸一口气,抬手推了推眼镜,掩饰住一瞬间的恍惚。
“我明白了,宋总。”他收起桌上那些简历,“我会重新调整筛选方向,也会重点跟进这几位的签约和初期规划。”
“辛苦蒋总。”宋衣酒笑眯眯地点头。
蒋叙抱着简历文件转身离开,推开办公室门的瞬间,走廊里稍冷的空气拂面而来,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他心想,轻而易举就操控人心的女人也太可怕了。
而后来,等他将这件事原原本本汇报给大老板,只得到一个回应:
“无论她想做什么,想要什么,满足就行。”
他确定,无脑宠妻的男人更可怕。
司苏聿此刻全然不知,现在的他给未来的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几乎等于亲手把情敌送到了老婆身边。
而且不是一个,是一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