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你,弟弟。”在杀鸡儆完猴,宋衣酒再次看向这只鸡——司景熠。
看着他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语气带上怜悯:“最好安分点。否则,司家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再给你提供资金了。”
司景熠浑身发抖,是气的,也是怕的。
这女人怎么敢,怎么敢当着所有人的面这样威胁他,她不过一个外人?
他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
可就在此时,他感知到什么看过去,轮椅上的司苏聿,那个一直置身事外的大哥,忽然抬眸,淡淡扫了他一眼。
那目光很平静,铅灰色眼眸里没什么情绪。
可司景熠却感觉心脏骤停,如坠冰窟,作为他的亲弟弟,对他警告的眼神再清楚不过。
他突然想起他二十岁时,他因为叛逆卖了集团的股份买心心念念的赛车,导致集团一度受到重创,岌岌可危,当时司苏聿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的。
后来,他就完全失去了管理集团的资格。
宋衣酒丝毫不知丈夫暗中的威慑。
她发表完这番“护夫”的宣言后,轻盈地从椅子上跳了下来,随手将空酒杯放回长桌。
至于司苏聿——
他坐在轮椅上,看着自己的小妻子张牙舞爪维护他的模样,心底泛起意料之外的无奈。
真是个幼稚的女孩,行事高调张扬,唯恐天下不乱。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
可……感觉还不赖。
而且如此高调的行事,与他今日出席晚宴的真实目的不谋而合,便没有阻止,任由她去表演。
宋衣酒走回他身边,对上他的视线,绽开一个异常灿烂的笑容。
酒窝深深,猫儿眼弯成月牙,甜美得毫无阴霾。
可此时此刻,没有人会再把她当作曾经柔弱可欺的司家孤女。
她是恶魔,是护短的、睚眦必报的、敢把红酒浇在太子爷头上的恶魔。
微妙的死寂中,晚宴的第三个环节开始。
主持人走上台,声音洪亮地宣布本场“慈善之星”的获奖者,毫无悬念,是那位豪掷一亿拍下帝王绿手镯的“神秘嘉宾”。
当聚光灯打在宋衣酒身上时,她大大方方地起身,拎着裙摆走上台。
从主持人手中接过水晶奖杯时,她对着话筒,声音清亮:
“谢谢大家。不过这份荣誉,其实应该属于我的丈夫。”
她转头,看向台下轮椅上的司苏聿,笑容明媚:
“那张卡是他给我的,属于他的个人资金。也是他授意我买下这只翡翠手镯,为了慈善事业献出绵薄之力。虽然他很谦虚,但很显然,我的丈夫就是这么一个善良的、大公无私的人。”
台上人把司苏聿吹得天花乱坠,却让台下的司景熠脸上火辣辣地疼。
败家纨绔,靠家族资金挥霍的“太子爷”,和自掏腰包、随手给妻子一张无限额黑卡奉献公益慈善的“病弱大哥”
——高下立判。
而场内其他人无不是生意场上的人精,从这句话里听出了更深层的意味。
宋衣酒这位新上任的小司太太,今日如此高调行事,无疑是司苏聿默许的。
所以……
那位曾经叱咤风云的司家长子,是要“归来”了吗?
无数道目光投向台下轮椅上的男人,如小道消息所说,病弱、苍白,仿佛随时会像一捧雪般融化。
可此时此刻,再无人敢小觑。
司苏聿铅灰色的凤眸平静抬起,扫过全场。
像冬眠已久的蟒蛇,终于,缓缓睁开了眼。
*
慈善晚宴的余波,在燕京圈子里荡了好几天。
酒会上那场惊掉众人下巴的“红酒浇头”和上亿竞拍,成了年末最热门的谈资。
有人翻来覆去地咀嚼宋衣酒那句“护夫宣言”,试图从字缝里抠出点豪门秘辛;
也有人盯着司苏聿那张苍白清贵的脸,琢磨这位昔日的天之骄子究竟还剩几分实力。
风言风语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宋衣酒是因爱生恨,被司景熠逃婚伤了心,转头嫁给他大哥,纯粹是为了报复。
也有人说她恐怕早就和司苏聿暗度陈仓。
更有人信誓旦旦地分析,司苏聿生命垂危,时日无多,对宋衣酒能有多少真心?
无非是病中寂寞,找个人伺候,顺手用钱财打发罢了。
这番论调在曾经仰慕过司大公子的名媛圈里颇有市场,她们一面酸溜溜地嘲讽宋衣酒“捡了个无用的病秧子”,一面又忍不住嫉妒。
即便是个病秧子,那也是司苏聿,是她们少女时代遥不可及的那轮月亮。
但这些风月闲谈,终究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
真正搅动人心的是另一层猜测:宋衣酒今日如此高调,是否代表了司苏聿的意志?
那位沉寂已久、几乎被认定将退出权利场的长子,是否要借着这场风波,重新执棋入局?
燕京商圈的水,从来就没清过,一点风吹草动,就足够让水底下的鱼虾各自盘算。
而身处漩涡中心的宋衣酒,对这些暗涌一概不知,也不知自己老公在暗中操控风云。
她关心的重点在于,圣诞节和元旦节要到了,她下期节目的直播对象,还有,她的小娱乐公司的未来发展。
苏玟心前几日又给她转了一笔数额可观的钱,美其名曰“支持儿媳事业”。
宋衣酒心里门儿清,这是婆婆在提醒她完成“家庭作业”:
把小公司做起来,最好能做得出色,压过那不成器的儿子司景熠的公司一头。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
宋衣酒决定,暂时不再做一个花瓶老板,稍微投点精力。
星耀娱乐规模不大,早些年靠着两个有点名气的歌手撑着,后来一个合约到期走了,另一个被挖了墙角,公司就半死不活地吊着,只剩下几个没什么水花的演员。
宋衣酒翻着那寥寥几页的艺人资料,眉头越皱越紧。
“这个,演技木头,台词烫嘴……这个,唱跳双废,就会眨巴眼……这个长得还行,但怎么一股子油腻味儿……”
她啪地合上文件夹,身体往后一仰,倒在柔软的地毯上,长长地“啊”了一声。
“不行。”她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眼神发亮,“我要亲自选!打造一支超星团队,把每个人都捧到一线,成为娱乐圈最成功的造星大师!”
完成每日例行的握手和拥抱任务时,宋衣酒对她的丈夫(读作丈夫,写作金主)发表了自己这番雄心壮志。
“我要重整星耀,亲自选拔新人,打造一支所向披靡的艺人团队!”
“我要让星耀成为业内标杆,培养出超一线巨星,横扫各大奖项!”
“老公放心,你在我这里的投资,绝对不会错。我会让你每一分钱都花得超值,回报率百分之一万!”
司苏聿看着她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阳光落在她纤长的睫毛上,在眼睑下投出扇形的阴影。
茶色瞳孔清澈见底,里面燃烧着蓬勃的、但有些天真的斗志,可整张脸都因为这份雄心而光彩照人。
他原本习惯性想评价一句“目标空泛,缺乏具体执行路径”,那是他在工作时对下属常用的挑剔。在生意场上,在工作中,他从来不留情面。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可能因为阳光太灼人,反正她再怎么挥霍,他也养得起。
于是,司苏聿微微颔首,语气是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温和:“当然,我相信你。”
宋衣酒愣住了。
她原本准备好了一箩筐的说辞,打算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或者说忽悠,金主老公追加投资,没想到对方这么干脆就表示了信任。
心里那点细微愧疚,再次冒了个头。
她眨眨眼,压下那点心虚,迅速进入“深情妻子”的角色。
“老公……”她声音软了下来,伸手握住司苏聿搭在扶手上的手,捧起贴在自己脸颊边。
掌心微凉,触感细腻。
她像只撒娇的猫,用柔软温热的脸颊蹭了蹭他的掌心,抬起眼,茶色眼眸里漾着精心调配的、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呀……”她拖长了调子,“我真的是……越来越爱你了呢。”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遍,早已滚瓜烂熟。
可不知怎的,这一次,当他的手掌真实地贴着她的皮肤,当她望进他那双沉静如深潭的铅灰色眼眸时,她竟然感觉自己的心跳,漏跳了一拍。
一定是演戏太投入了。
她心想。
就在这时,书房门口传来一声像是被呛到的咳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