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爷,您可压着点脾气,夫人好歹是您亲娘,她如今心病郁结,莫要再让她动气了。”
轮椅划过长廊,身后响起少华苦口婆心的劝导。
席渊微微倚在椅背上,他难得不端坐着,苍白冷峻的侧脸在廊下的阴影里若隐若现。
不多时,进了席家主院。
“咦……院子里的门槛怎么都给锯了?”
耳畔传来少华的惊呼声,轮椅上的男人睫羽轻颤,犹豫着抬头。
门槛上还有尚未来得及打磨干净的木茬,像是才锯不久。
少华脸上挂着笑,“如此,便省了不少功夫,少爷,夫人心里还是有你的。”
席渊扯唇,深潭一般波澜不惊的眸子漫上讥诮。
从前遥不可及的亲情,如今近在咫尺,像是高位者递来的台阶,又像是示好。
他不稀罕。
“席渊……”
屋内传来刘氏虚弱无力的声音,席渊顿了顿,任由少华推着他进了屋子。
刘氏躺在床榻上,才一日不见,她已经没了起床的力气,脸上毫无血色,听见轮椅的声音,强撑着侧过身子,望向那张俊逸的脸,费力抬起手伸向他,“席渊……”
“母亲。”席渊敛唇,俊脸上没有一丝笑意,更没有回自己家的轻快,在自己亲生母亲面前,像个陌生人一般。
刘氏神色一僵,有些悻悻的收回手,眉眼低垂,“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席渊薄唇轻启,眸底平静无波,“不曾恨过。”
“你该是恨我的。”刘氏苦笑一声,眼底尽是自嘲,“我生下你,却没有好好养育你,你该是……恨我的。”
席渊抿紧薄唇,俊脸上闪过一丝不虞,“母亲寻我过来,可有要事?”
刘氏顿住,嘴唇微张,连声气音都发不出了。
席渊没了耐心,只说了一声失陪,便指使少华推他出去。
“你与林薇……娘同意了!”
席渊怔住,身子僵了一瞬,侧过头来,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刘氏喘着粗气,红了眼眶,声音止不住的颤抖,“只要你能回家里来住,一切,娘都同意。”
“夫人!夫人不好了!”
外头传来丫鬟惊慌失措的声音,她跑得太急,连规矩都顾不得了。
刘氏深吸一口气,强挺起一丝精神,“没规矩,出什么事了?”
小丫鬟跪在地上,身子抖得不像话,“夫人……付家小姐和二少爷在…在……”
见她这副模样,刘氏心中顿时涌出一股不安,她仓惶起身,咳嗽数声才稳住身形,“在哪?”
“在……”小丫鬟怯怯看了眼前头的席渊,小脸涨得通红,“在少爷的松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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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柏院内早就闹成了一团。
“怎会是你?”付笙笙脸色煞白,抓紧身上的被单,死死盖住自己的身子,她的声音崩溃,只会一味的重复这一句话,“怎么会是你!”
“夫人,是你自己爬到我身上,求着我与你欢好的。”席深见她羞愤欲绝,忍不住嗤笑出声,压低了声音,“你不惜给自己下药,也要爬上我的床,是不是觊觎我已久?”
“放肆!”付笙笙怒喝一声,抬起光滑的裸臂,作势要朝他脸上扇去。
“还没过门就对亲夫动起了手,夫人,实在不乖。”席深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在她惊慌失措的眼神中淡然一笑,“事已成定局,你若不嫁给我,如何收场?”
付笙笙脑袋里乱作一团,屋子里还弥漫着事后的味道,她咬破嘴角,抑制不住地发抖,“这明明是席渊的寝室,你为何会在这里出现!”
席深扯唇,慢吞吞开口,“兄长不在家中留宿,他每日只和林薇厮混在一起,夫人下次动手之前可要做好调查,莫要白白给别人占了便宜。”
付笙笙脸色惨白,她刚要捡起地上的衣裙,就听外头传来了脚步声。
声音杂乱,来得不止一人。
付笙笙尖叫着躲回被子里,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谁来了……”
席深却没有半点慌张,手臂枕在头后,懒洋洋望着床顶上的雕花。
“夫人,慢点。”小丫鬟搀扶着刘氏,一脚轻一脚浅的往松柏院赶来,原本锁好的院门如今大敞着,连东厢房上的锁都不见了。
刘氏眼前一黑,幸亏小丫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才没跌坐在地上。
“给我破门——”
“等等!”
刘氏的话音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不远处的一道声音打断。
罗姨娘提着裙摆,急匆匆跑来,连凌乱的发髻都顾不上收拾,“不能破门进去!”
刘氏勾唇冷笑,空洞无神的双眼死死盯着她,“怎么,你这是亏心了?”
“夫人,妾只是担心付小姐会坏了名声。”罗姨娘分明急得满头大汗,却不肯在刘氏面前掉了面子,“松柏院的事儿妾略有耳闻,无心为深儿辩解什么,但夫人总不能不顾及付小姐的脸面。”
“脸面?”刘氏忍不住嗤笑,望向她的目光里尽是嘲讽,“你这贱人,居然还能说出脸面二字?”
下一瞬,东厢房的门被人缓缓打开,席深衣衫大敞,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他斜倚在门框上,先朝着轮椅上的席渊扯了下薄唇,而后对着刘氏懒懒开口,“我娘的话何处不对?你不顾及席家,难道还不忌惮付家吗?”
他语调吊儿郎当的,完全没把刘氏放在眼里。
从前他见了刘氏,谈不上有多尊敬,但好歹也叫两声母亲,而如今他居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唤了罗氏一声娘。
“深儿……”罗姨娘红了眼,不停朝他使眼色,要他赶紧逃出去。
席深却像没事人一般,朝着轮椅上的男人挑了下眉,懒懒开口,“哥,多谢你,里屋的美人儿我就收下了。”
席渊脸上没有过多的神情,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声音清冽,“跳梁小丑。”
短短四个字,让席深骤然变了脸色。
“你以为拿下付笙笙,就是攀上高枝了?”席渊勾唇,眼底是毫不遮掩的讥讽,“天还亮着,你就做上梦了?”
“这么多年,你学了我的字迹,学了我的声音,学了我的穿衣,甚至连笑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与我分毫不差。”
“席深,你不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