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冥低头看着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
他微微俯身,手臂自然地伸到她背后,作势要扶她起身。
“走吧,别逞强了,我扶你。”
南宫冥嘟囔了一句,脸上挂着满脸委屈巴巴的表情。
哪里还有半点在战场上叱咤风云、令敌人闻风丧胆的威风气势?
老夫人被他这副模样逗得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但她很快又强压住笑意,假装板起脸来,故意沉下声音说道:“知道就好!我可把话撂在这儿,你要是不好好照顾初夏,整日只知道忙公务,冷落了家人,那我第一个不饶你!听见没有?”
“遵命,母亲大人!”
南宫冥立即挺直腰板,举起一只手做出行礼的样子。
帘子“哗啦”一掀,外头刺骨的冷风嗖地一下钻了进来。
屋里烧着地龙,热乎乎的暖意弥漫在每个角落。
这一股冷空气猛地冲入,温差骤然拉大。
许初夏顿时觉得脖子一缩,脖颈间的肌肤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天这么凉,你怎么穿这么少?”
南宫冥皱起眉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责备。
话音未落,他已三两下利落地扯下自己身上那件厚重的黑色绒边大氅。
下一秒,那宽大的衣料便稳稳披在了许初夏肩上。
随即被他亲手拉紧、裹严实。
许初夏抿着嘴,始终没有吭声,只是低垂着眼睫。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
不过才几步路的距离,穿过回廊就能回到暖阁,根本没必要特意换衣添裳。
屋子里这般温暖,若每次都进进出出地脱穿衣物,岂不是白白折腾自己?
可她不说,南宫冥却早已看在眼里,眉头越皱越深,心口一阵发紧。
他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各种念头。
哎哟,这孩子肯定是冷着了!
否则怎么会下意识缩脖子?
一定是平日没人替她操心衣食,连件像样的冬衣都没有备齐!
这个想法一起,他心里便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自责。
“明儿个,给她赶制两套厚实点的袄子!”
他扭头就朝门外候着的仆妇吩咐道。
“料子要用最好的,棉絮要足,内衬还得加绒,务必做得暖和又舒适!一天之内必须做完!”
许初夏先是怔了一下,眼瞳微微睁大,旋即反应过来。
原来南宫冥误会她是穿得太单薄才会冷,并非意识到刚才那一阵风来得突然。
她本想开口解释两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转念一想,反而觉得这事大有可为。
既然他已经心疼上了,何必拆穿?
不如顺水推舟,借机多博些关怀,岂不更划算?
反正白得两件新做的厚袄,又不吃亏。
还能让他记住自己需要被照顾,何乐而不为呢?
【太对啦娘亲!还是您聪明!打扮得漂漂亮亮的,爹爹一看就舍不得走神,目光全落在您身上!只要他的心一直系在咱们这儿,以后谁还敢给咱们脸色看?谁还敢轻慢我们?】
躲在识海深处的小欢欢心里美滋滋的。
她觉得娘亲这次总算开窍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一味隐忍退让的模样。
照这么发展下去,当主母的位置还不是迟早的事儿?
根本不用争,自然就会有人捧着托盘跪着请回来!
“将军!”
刚走到院门口,脚步还未站稳,迎面便撞上了匆匆走来的桃露。
原来江芸娘亲自在厨房守了半日,亲手慢火炖了一盅滋补的鸡汤。
她满心欢喜地让桃露送去将军院中。
想着他昨夜宿在书房,今日定要补一补身子。
可谁知,将军刚接过食盒,还没来得及揭开盖子尝一口。
老夫人那边便派了人急匆匆赶来传话,说是府中有要紧事,非将军亲自去不可。
临走前,南宫冥还笑着安慰桃露。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我稍后就回,回来一定把汤喝完,一滴不剩。”
桃露点头应下,心里也觉得稳妥。
可这一等,便是整整两个时辰。
那盅鸡汤被江芸娘一次次端回厨房加热,热了又放凉,凉了再温。
灶火不知燃了几回,炭灰都积了一层,可将军的人影却始终未见。
江芸娘坐在内室,指尖捏着帕子来回揉搓。
等得心焦如焚,终于按捺不住。
只得再次打发桃露过来探个究竟,问问到底出了什么事,将军为何迟迟不归。
哪成想,桃露才一脚迈进院子的月洞门,抬眼一望,顿时愣在原地。
只见将军南宫冥与许姨娘并肩坐在廊下的美人靠上。
二人靠得极近,肩挨着肩,头几乎碰在一起。
许姨娘正低头说着什么,唇角含笑,眉眼柔和。
而将军侧脸望着她,目光专注,竟未曾察觉有人进来。
桃露心头一颤,脚下险些绊倒。
她知道这种场面万万不该撞见,更不该贸然开口。
可如今人都站在这里了,若扭头就走,反倒显得鬼祟。
不如装作有要事禀报,也好替自己脱身。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硬是挤出几分镇定。
“少夫人身子不舒服,请将军过去瞧一眼!”
她咬着牙,一字一句将话说完,额头冷汗直冒。
这事若是办不好,回去少不了又要挨骂。
【瞎扯!江芸娘能有什么病?不过就是使性子罢了!桃露连个像样的谎都编不来,说什么“身子不舒服”,谁信啊?真要是病了,第一件事难道不该是请大夫吗?我爹又不是郎中,看什么病啊?】
好不容易今儿个爹娘能单独待一块儿,说说话,缓一缓这些日子的生分。
偏这个时候跳出来搅局,烦死了!
“姐姐身子不适,你怎么不去找大夫?将军只会舞刀弄枪,哪里懂得这些闺中病症!若是耽误了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没想到,许初夏不但没有揭穿桃露的谎言,反而立刻站起身来。
她快步上前两步,神情关切,仿佛真把江芸娘的“病”当了真。
纤纤玉指指向桃露,眼神中透着责备。
“万一烧起来了,或是腹痛不止,岂是小事?赶紧想办法才是正经!”
“说得对!拿着我的牌子,赶紧去请大夫!”
南宫冥一听,立刻沉声应道。
他二话不说,抬起手便解下腰间悬挂的青铜令牌。
那是他在军中的信物,也是能在城中调用医馆、畅通无阻的凭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