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话已经说出口了,他身为男子汉大丈夫,又怎能在妻儿面前食言?
况且许初夏一向温顺,从不曾开口提过什么要求。
如今只轻声细语地说了一句想吃鹿肉。
他若不应下,岂不是显得太冷漠无情?
不就是一只鹿吗?
虽说寒冬难寻,可他南宫冥是谁?
那可是百步穿杨、箭无虚发的神射手。
集市买不到,他就亲自上山。
山高路滑,他也绝不退缩。
只要是为了初夏和孩子,再难的事,也得咬牙办成!
“还想吃什么,直接跟冥儿说!可别饿着我金贵的小孙子!”
老夫人坐在上首,一手扶着拐杖,一边笑眯眯地开口。
看见南宫冥总算把注意力放回了许初夏母子身上,不再整日忙于外务、冷落妻儿,她嘴角不由得微微翘了起来,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不错不错,这才有点当爹的样子!
男人成家立业,最要紧的是顾家。
“婆母别担心,我现在顿顿吃得好,胖了不少!以前的衣裳都快裹不住了!”
许初夏脸颊微红,低着头柔声回答。
她自小出身贫寒,过去做下人的时候,能有两三件干净衣裳轮着换穿,就已经算是体面人家了。
可自从成了南宫冥屋里的姨娘,待遇完全不同。
早知道就不该说那句“衣裳裹不住”了。
现在倒像是她故意借机讨赏,先要吃的,再要穿的。
“你现在是冥儿屋里的人,身份不同了,穿戴怎能马虎?”
老夫人语气慈祥却不容拒绝。
“过些日子肚子大起来,行动不便,还得提前预备宽松的衣裙。若是等月份大了才现做,针线上赶工不说,不合身还伤身子。临时抱佛脚,哪有提前准备来得稳妥?”
嬷嬷也在旁边笑着帮腔。
“老夫人真是细心入微,连这些细微之处都考虑得周全!许姨娘你就别推辞了,越是推让,反倒显得生分了。缺什么少什么尽管开口,谁敢怠慢你半分,那就是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可就是大罪过了!”
谁都明白,如今许姨娘可是老夫人面前最得脸、最受宠的一个。
平日里一个眼色、一句话都能让下人紧张半天。
巴结好了她,就等于哄好了老太太。
日后在府中行事也多了几分底气和便利。
“妾身谢过婆母厚爱,这份恩情铭记于心。”
许初夏双手合拢,微微低头行礼。
一顿饭就这样吃了足足一个时辰。
菜肴一道接一道端上来,汤是慢火细炖的鸽子汤,油星都撇得干干净净。
米饭粒粒晶莹,热腾腾地盛在白玉瓷碗里。
这样的待遇,在这府里已算是极高的体面。
她喝了两大碗汤,吃了一整碗饭。
“婆母该歇息了,午后的阳光虽好,可也别累着身子。我这就告退,不打扰您清净。”
许初夏目光温和地望着老夫人,声音轻缓。
老夫人平日午后都要眯一会儿,养养神,补补气。
“我送你回去。”
南宫冥马上站起来,几步便绕过桌角,走到她身边。
他小心扶住她的手臂。
老夫人虽然嘴上没提半个字,可那笑意早就从嘴角边悄悄爬了出来。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两人并肩而立的背影,轻轻抿了一口茶,眼底掠过一丝满意。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能行!这点路走得熟,闭着眼都不会错。”
许初夏笑着推辞了南宫冥的好意,语气温柔。
“你还有正事要办,军务在身,不可耽搁。我这点小事,哪值得劳烦将军亲送?”
现在肚子还看不出来,身形依旧纤细,走路利索得很,根本不需要人扶着带路。
哪怕台阶略高,她也能一步跨上去。
只要肚子里的小家伙别闹腾,安安稳稳的,她和宝宝就稳得很,连梦都睡得踏实。
再说了,要是南宫冥跟着她回屋,她哪还能随意躺平?
一进门就得打起精神,摆出端庄娴静的模样,还得亲自斟茶递水,笑盈盈地陪他说上几句体己话,装出一副贤惠体贴的姨娘样子。
那得多累心啊!
光是想想,她就觉得疲惫。
与其强撑着演戏,不如早早脱身,回去蒙头大睡一觉来得痛快。
【傻娘,爹都主动送你了,你还推啥?他这个人闷得很,能迈出这一步不容易啊!再说了,他还有东西要给你呢!】
脑海中突然响起那个稚嫩又笃定的声音。
许初夏心里咯噔一下,差点给自己蠢笑了出来。
将军出手的东西,能是普通货?
为了以后她和闺女的日子过得舒坦点,这机会必须抓住!
“哎哟!”
一声惊呼自她口中脱出。
话音刚落,她脚下一用力,鞋底在青砖地上轻轻一蹭,随即身形前倾,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旁边那张沉甸甸的八仙桌。
这一下可真是实打实的狠,力道虽不至于致命,却足够让骨头生疼。
“快坐下!哪儿碰到了?严重不?”
“孩子没事吧?你现在可是两个人,千万大意不得!”
众人顿时炸开了锅,七嘴八舌地围上来问东问西。
许初夏轻轻摆了摆手,指尖微微发白,声音柔和地说道:“我没事,只是不小心绊了一下,别担心。”
她当然不会拿自个儿和宝宝的安危开玩笑。
方才那一撞,虽然真实,但她早已计算好了角度与力度。
既能让旁人信以为真,又不至于真正伤及根本。
“还是我陪你回去吧。”
南宫冥皱着眉走了过来。
高大的身影挡住了门口洒进来的阳光。
在屋里都能摔跤,万一走到半路磕着绊着,谁能放心?
更何况,他眸光微闪,她性子倔强,从不肯轻易示弱。
今日竟当着众人的面跌了一跤,怕是早已忍了许久。
“就是!让他送送你嘛,几步路的事,耽误不了什么。”
老夫人拄着拐杖缓缓走近。
“等孩子生下来,他也得慢慢学怎么当个好父亲、好丈夫!当爹可不是喊一声就成了的。”
她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深知一个姑娘怀了孩子有多不容易。
夜里的胎动让人睡不安稳,清晨的恶心反胃难以进食。
还有那些看不见的心理压力,无人诉说的心酸委屈。
这时候要是有人疼着护着,再苦的日子也都甜了。
哪怕只是递杯热水、说句体己话,也足以让人眼眶发热。
她盼着自家儿子在外头是铁骨铮铮的大将军,在家里也能做个靠得住的男人,能为妻儿撑起一方天地。
“你看,你不让我送,娘又要训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