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平时服侍老夫人的丫鬟吓得直哆嗦。
她抬起颤抖的手指,指向那已快塌成火炉的院子。
屋顶已经倾斜,火焰从窗棂间喷涌而出。
浓烟滚滚,热浪逼人。
【娘,我听到奶奶在喊救命!她在求救!】
“将军人呢?”
府里闹成这样,怎么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
整个府邸乱作一团,没有主心骨,谁都不愿上前。
“回许姨娘,将军陪夫人回娘家了,今晚不回来……”
丫鬟小声嗫嚅地答道,头低得几乎要埋进胸口。
许初夏气得直跺脚,脚跟砸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
平时南宫冥跟江芸娘再甜她也不管,可现在是什么时候?
亲娘都快被烧成灰了,他还跑去给江丞相当上门女婿?
这种紧要关头,竟连人影都看不到!
“混账东西!”
她骂完南宫冥,立马冲旁边一个小丫头吼道:“你!马上去找将军回来!跑快点!一刻都不能耽误!”
那小丫头吓得一个激灵,拔腿就往外冲。
又转头对一圈下人嚷:“谁敢进火场把老夫人救出来,赏钱一大笔,绝不说空话!”
可话音刚落,周围的人就像一群做错事的小孩,全都低头不吭声。
命都没了,还谈什么功劳?
“你们平日吃的穿的哪一样不是将军给的?现在出了事,一个个全缩着?”
许初夏急得声音都变了调。
她的嗓子像被火烤过,干涩疼痛。
“许姨娘……不是我们不想救啊!那火根本进不去!屋梁已经烧断了两根,再靠近会被砸死!就算摸到老夫人身边,人怕是也早就不行了!”
【奶奶还在叫!我能听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感应,哪怕外头吵得要死,火苗炸得噼啪响。
小欢欢就是能听清奶奶的声音。
火势在四周蔓延,浓烟滚滚,热浪一阵接一阵扑来。
周围人影晃动,混乱不堪。
但小欢欢的耳朵却始终锁住那微弱的呼救声。
它断断续续,夹杂在火焰燃烧的爆裂声中。
只不过,那呼救越来越弱,听着一次比一次难受。
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味。
木梁断裂的声音不断从屋内传出。
屋顶已经开始塌陷,火星四溅。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没人敢上前,没人愿意冒险。
所有人都站在安全的距离之外,脸上写满畏惧和犹豫。
“老夫人还活着!谁要是能把人带出来,我许初夏拿命担保,一千两白银,一分不少!”
许初夏站在火场边缘。
围观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后挪。
说实话,她跟老夫人没多深感情。
平日见面也是客客气气。
她从不觉得老太太待她有多好,也不指望对方会在关键时刻帮她说一句话。
可眼睁睁看人被火烧死?
她干不出来这种事。
这不只是良知的问题,更是后果的权衡。
南宫冥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孝顺得近乎固执。
若是他回来发现母亲死于这场大火。
而自己却没有采取任何行动,那后果将无法预料。
他会恨她,会把所有责任推到她身上。
再说南宫冥那性子,孝顺得要命。
要是他回来发现老娘没了,自己却没动手救,这笔债肯定又算她头上!
她不能冒这个险,不能让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
与其事后解释不清,不如现在就冲进去救人。
哪怕只是为了自保,这也是一笔必须做的交易。
可反过来,她把老太太救下来,南宫冥就得欠她天大人情。
“你们——”
许初夏咬牙,怒视众人,手指紧紧攥住衣角。
她还想再喊一句,还想逼他们做点什么。
可就在这时,耳边传来稚嫩的声音。
【娘,我听见奶奶哭着喊疼……】
小欢欢声音发抖,心里已经凉了半截。
许初夏在原地打转,看着眼前一片火海。
忽然一咬牙,眼睛都不眨就往里冲。
脚下一蹬,整个人冲向门口。
热浪迎面扑来,灼得脸颊生疼,她抬手挡了一下。
【娘,你要干嘛呀?】
小欢欢猛地抬头,瞳孔骤缩。
“救你奶!”
求人不如靠自己。
她一把夺过下人手里的水桶,哗啦一下从头顶浇下去,浑身湿透。
冷水顺着发丝流下,浸透衣物,贴在皮肤上带来短暂的凉意。
木板在脚下发出吱呀声。
视线被烟雾遮蔽,她用袖子捂住口鼻,一步步向前摸索。
“许姨娘!”
“许姨娘快回来啊!”
底下一群人全吓傻了,喊得一个比一个大声,却没有一个跟上去。
火势越来越大,门框轰然倒塌,堵住了入口。
所有人都以为她再也出不来了。
小欢欢没想到娘这么拼,心口一阵发烫,眼泪差点掉下来。
“小欢欢,你会帮娘的,对吧?咱们必须把奶奶救出来!我护不了你一辈子,但只要奶奶在,她就能替我护着你一天!”
原来……娘拼成这样,是为了给她留条活路。
小欢欢心里一酸,鼻子直发涨。
她多幸运啊,怎么能有这么好的娘呢?
又温柔,又坚强,还那么美。
最重要的,是那么那么疼她!
她不止一次在心底幻想过,等自己出生后要怎样依偎在娘的怀里。
【娘别怕,有我在呢,咱们谁都不会出事的!】
小家伙在肚子里攥紧了小拳头。
现在可不是闹着玩的时候,她得护住三条命。
她自己,她娘,还有她奶奶!
老天爷要是真长眼睛,就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她感觉到周围温度骤升。
空气变得灼热难耐,连羊水都仿佛在微微颤抖。
“娘!奶奶的声音在左边!快往那边走!”
这话一出,许初夏猛地顿住了脚步。
她的脚踝差点被一根滚落的横木砸中,全靠身体本能地侧身躲开。
热气像刀子一样劈头盖脸地砸过来。
衣服刚湿还不到两秒,转眼就干得冒烟。
眼前全是翻滚的黑烟和火光,根本看不清路,喉咙里一阵阵发痒。
呛得她咳个不停,眼泪哗哗地往下掉。
好在她记得南院的布局。
之前来过两回,脑里还能摸出个大概。
“娘!您在哪儿?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一边拍打着倒塌的墙垣,一边用肩膀撞开堵路的家具残骸。
“您吱个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