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夫人听了这话,心里顿时一沉。
她坐在原地没动,手指紧紧攥住帕子,指节都泛了白。
肖姨娘?
那个才进门几个月的丫头,容貌年轻是不假,可年纪连芸娘的两倍都不到。
今晚席间他频频举杯,说话也比平日多。
原以为他是为女儿婚事烦忧,没想到根本不是为了家事操心。
而是心里早就盘算好了要往新人屋里去。
难道真是老糊涂了,还想在这个年纪添子嗣?
但她终究忍住了,只咬着牙站起身,转身对身边的丫鬟低声吩咐。
“快!熬碗避子汤送去肖姨娘那儿,别让她真捡了便宜!”
眼下最要紧的,是护住自家闺女的前程,别的,统统靠边站!
夜色漆黑如墨。
将军府的大门早已紧闭,门闩横插,连风都吹不进半分。
两条黑影在墙外停顿片刻,动作迅捷而无声。
确认四周无人后,便沿着墙根快速前行。
他们走的路径极为精准,拐弯、绕廊、穿角门,无一错漏。
目标明确,直奔松岚苑而去。
此刻,府中上下皆已安寝。
不仅是主子们熄灯入梦,就连负责巡夜的小厮也熬不住困倦,抱着木棍歪在回廊下打起了呼噜,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
黑衣人彼此使了个眼色,一人放风,另一人从怀中取出火种。
他蹲下身,在屋子周围的角落逐一引燃。
天干物燥,风势助长火势。
等府中仆从惊慌失措地赶来救火时,两个黑影早已撤离。
他们翻墙而出,融入更深的夜色之中。
孕妇本就睡眠较深,许初夏这晚还做了个安稳的梦。
她在梦里抱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正坐在开满花的山坡上看星星。
直到火势蔓延至窗棂,热浪一波波袭来。
她额头沁出细汗,脸颊发烫,身子本能地不适起来。
在迷糊中,她忽然一脚踢开盖在身上的薄被。
【出事了!着火了!娘!快醒啊!】
小欢欢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娘!快醒醒!火烧到床脚了!人都死光了吗?平日里围着你转的七大姑八大姨呢?再不跑,咱们就要烧成炭了!】
也许是母性突然炸裂,听到闺女要没命了,许初夏猛地一个激灵。
混沌的脑子一下子通了电。
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让她心头一震。
“……天亮了?”
屋子里确实亮得异常,光线刺目。
但那不是清晨柔和的日光,而是夹杂着火光与浓烟的炽热红光。
她抬手揉了揉眼,眼睛被熏得生疼,泪水不断往外冒。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呛人的焦糊味。
【老天保佑!娘,别愣着了!往外冲啊!用尽全力往前蹿!】
小欢欢的声音在脑海中炸响。
许初夏本能地察觉到不对,可身体还有些迟钝,动作缓慢。
等她终于意识到危险时,屋外的火势已经完全失控。
噼里啪啦的燃烧声不断传来。
木梁断裂,火星四溅。
这会儿又拖了这么久,整座屋子怕是早就成了个大火堆!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跳狂乱,耳朵里嗡嗡作响。
唯一的念头就是逃命。
再不跑,就得被烤熟在这屋里头,连渣都剩不下!
“着火啦?咳咳咳——”
她猛然坐起身,一口黑烟直灌进喉咙,呛得她弯下腰猛烈咳嗽。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视线模糊。
但这下她彻底明白过来,不是做梦,真出事了!
火烧到了眼前,生死就在一瞬间。
顾不上穿衣裳,鞋也没穿好。
脚底踩在滚烫的地板上,一阵灼痛传来。
她咬牙忍住,抬脚就往门口冲。
门把手已经被烤得发烫,她用手肘撞过去,却发现门根本打不开。
外面似乎有东西堵住了门缝,热浪从门缝里不断涌入。
【娘,别走门!火太大了,从窗户跳!】
小欢欢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紧迫。
许初夏没有犹豫,立刻转身,拖着沉重的身体朝窗边跑去。
这火起得太邪门了。
虽然没凭没据,也没听见谁在说话,但小欢欢心里就是笃定。
有人故意放火,就是要她们娘俩死在里面!
火势蔓延得太快,根本不像意外。
而且偏偏选在所有人都熟睡的凌晨。
背后一定有人操纵,目的明确,手段狠毒。
“行!”
以往多少次听这肚子里的小家伙指点。
次次都逃过劫难,这次当然照做不误!
信任早已刻进骨子里,哪怕情况再混乱,她也绝不会怀疑小欢欢的判断。
许初夏立马调头,直奔窗边,一把推开窗户。
她探头一看,外面果然还没被火封死!
火焰集中在正房和前厅,西厢房这一侧暂时还能通行。
夜风卷着灰烬吹进来,带来一丝微弱的希望。
估计那放火的贼根本不知道西厢房还有这个出口,不然连这点活路都不会留给她!
为了护住肚里的娃,她迅速环顾四周,看到角落那把旧木椅还立着。
她冲过去一把拖过来,踩上去站稳,双手扶着窗框翻身而出。
身体刚落地,她立刻回身把椅子踢下去,落在地上垫了一脚。
脚踝一阵酸痛,但她强忍着没叫出声。
总算安全脱身。
而这时,一群仆人早已经逃出来。
望着那熊熊燃烧的房子,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么大火,谁敢进去谁就别想活着出来!”
“可老夫人和孟姨娘还在里面啊!”
“不是我们不想救,是真的进不去啊,现在冲进去也是白搭,人都烧成灰了!”
“对啊,浓烟滚滚的啥也看不见,上哪儿找人去?犯不着白白送命!”
“你们说什么?老夫人还没逃出来?”
许初夏一听,当场愣住。
她自己只是个姨娘,身份低微,被人忘了救也说得过去。
可老夫人不同,那是将军的亲娘,是府里地位最高的长辈。
主子还没脱险,底下人居然全都逃了出来?
这成何体统?
她目光扫过眼前这些人,脸上写满了惊惧,却没有一个人表现出焦急。
众人听见动静回头一看,竟看到许初夏站得好好的,顿时全都傻眼。
他们本来以为……许初夏早就葬身火海了。
“少废话!老夫人到底在哪儿?”
火烧眉毛了,哪有空跟这群人打嘴皮子仗!
许初夏急吼吼地追问老夫人的下落!
“奴婢……没瞧见老夫人,应该……还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