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修踏着落日余晖走了进来,刚好听到了纪知韵嘴里的喃喃自语。
“谁另有身份啊?”他笑着问。
碧桃与绛珠听到了声音,连忙对他行礼,知道他们夫妻二人有话要说,一道退了出去。
裴宴修便坐在纪知韵旁边,看着有些走神的她,笑意更浓。
纪知韵只觉得神色恍惚,没发觉周围人的动作变化,直到眼前出现剑眉星目的郎君,才缓缓醒过神来。
她不由自主靠近他,说:“我在想安国公。”
安国公?
没事想他做什么?
裴宴修不解,“你在想舒家四娘?”
他只能想到纪知韵会因为舒寄柔的缘故而想到她的父亲。
况且前不久,纪知韵还疑似在路上看到了舒寄柔。
“是。”纪知韵道,偏头看他,郑重地说:“逸贤,寄柔她,没有死。”
“此话当真?”裴宴修满是诧异。
不是他不相信纪知韵,而是他怕这件事情是假的,让纪知韵心中的欢喜落了空。
舒寄柔如何人品,他不得而知,他连她的模样都不清楚,对于这个从未见过的人,他只知道她是纪知韵关系最好的妯娌。
他不在汴梁的那些年,她与她日夜相伴,恐怕比当初徐景山陪伴她的时日还长。
所以她们二人之间的友谊是非常深厚的。
当初她们徐景山出殡时遇到匪徒,舒寄柔引开了一大波匪徒,却不幸坠崖离世,摔得面目全非,纪知韵自然是希望舒寄柔能够平安无事。
他紧握住她冰凉的手心,却听到她话中的炽热。
“是真的。”纪知韵点头不迭,又是欢喜又是惆怅,把贺拢玉与舒寄柔之间的关系告诉了裴宴修,“因为贺娘子的缘故,我今日亲眼看到她了,她没有坠崖,活得好好的。”
裴宴修看出她眼中的落寞,“那你心中为何有些许难过?”
“因为……”纪知韵唉声叹气,“我想不明白她此举原因。”
她摇了摇头。
“我询问她时,她也闭口不谈。”纪知韵接着道,“所以我想,此事定然与安国公有关。”
裴宴修认真听着,点头分析道:“所以你认为安国公另有身份,可能提前知道徐家会出事,制造女儿假死以脱身,再借着女儿的死讯与徐伯父大闹一场,断绝两家关系,届时徐家出了事,安国公府也可以从中摘的干干净净?”
纪知韵内心想法与裴宴修所言别无二致。
“安国公——”她有个大胆的想法,“会不会是敌国奸细?”
她的想法很快被裴宴修否决了。
“不会。”裴宴修语气肯定,“安国公当年是驰骋沙场的武将,以一身血肉之躯对抗北狄铁骑,用身上的伤疤换来了如今的荣耀,他见过太多大靖人在狄人面前殒命,也手刃过无数北狄优秀将领,此等心境与行为,绝对不是奸细能够做到的。”
幼时,他听到父亲高阳郡王说,安国公当年因为在战场上亲眼看到自己的战友被北狄人砍杀,鲜血喷射一地,浸湿了他的衣袍,因为透彻心扉的悲愤难过,激发了他整个人的杀心,在战场上奋力嚎叫一声,一刀一枪冲出重围,歼灭不少敌军。
高阳郡王看到浑身鲜血淋漓的安国公时,都分不清他身上的血,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战友的,哪些是敌人的。
裴宴修也听说过安国公府发生的一些事情,以及安国公夫人蹊跷的离世,还有一夜之间离家出走的舒六郎,客观评价道:“安国公如今的人品有待商榷,但他对大靖的心是真切的。”
或许他为人奸诈爱好名利富贵以及权势,会为了自己而作出恶事,可他到底还是有作为武将点一颗至诚之心。
“既然不是敌国奸细,那有可能是当初逆王的人。”纪知韵再次猜测道。
总之,她认为安国公不是个好人。
裴宴修凝眉思索,并不言语。
纪知韵下定决心,“我得让山峰与青鸾紧紧盯着安国公的一举一动。”
“我觉得,徐家的事情,可能与安国公有关。”纪知韵十分怀疑安国公。
裴宴修面色愈发凝重,“依你所言,我也须多多查探安国公。”
二人相视,默契点了点头,同样做好了决定。
——
——
钱承福背着背篓从山顶走下来,一路上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他抬起袖子,擦去自己额头上的汗珠,纳闷道:“眼下不过阳春三月,竟然也如此燥热了,等到夏日里,岂不是热得长痱子了?”
他心上一惊,想到去年舒寄柔中暑晕倒的模样,担忧不已。
“柔娘如今身子骨虚弱,可不能再受半分热。”钱承福一边走着,一边转动眼珠,绞尽脑汁想,该怎么让舒寄柔度过一个安逸舒适的夏日。
“往南边去?”钱承福踏步,自问自答,摇头道:“那不成,万一越往南越热呢?”
他十分苦恼,重重捶打自己的脑袋。
“钱承福啊钱承福,你叫这个名字做什么?”钱承福懊恼道,“既没有钱,也没有福气。”
他紧紧抓着背篓,深一步浅一步踩在泥泞地里,脚上穿着的草鞋占满了泥土,甚至还有开裂的痕迹,但他却舍不得脱下。
“为了能让柔娘过上好日子。”钱承福回头看着装得满满当当的药材,“我一定要加把劲,卖力气赚辛苦钱!”
有了这个想法,钱承福眼中的愁苦瞬间烟消云散了,满脑子都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与向往。
他只觉得,走在回家的路上,所闻到的缕缕炊烟都变得甜蜜。
同时,他也在思考,今晚该给舒寄柔做些什么样的美味。
想着想着,钱承福心里愈发美滋滋,哼着乡间曲调来到小院前,看到大门敞开,心里不免生了许多疑惑。
“柔娘的那三位好友又来了吗?”钱承福思索。
昨日才过来,今日又一次拜访?
似乎有这个可能。
他不以为意,一如往常,将背篓上的药材倒在院内晾晒药材的地方,正准备走到厨房里做今晚点饭菜,便听到舒寄柔所在的屋子内,传来阵阵抽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