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嗤笑一声,那笑声短促、轻蔑,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讥诮。
“你爸把你当心头肉,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明知道你早把繁星骗走藏了起来,他还帮你捂着、瞒着,连一句重话都没骂过你。
如今他瘫在床上,大小便失禁、吞咽困难、连翻身都要人扶,自然得你亲手照看。
换别人?怕是连他想喝温水还是凉水都搞不清,更别说擦身喂药、翻身拍背、接尿导管了。”
话音未落,孙星辰已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母豹。
双脚猛蹬地面,整个人裹挟着一股戾气扑了上来,五指弯曲成爪,直直抓向孙繁星的脖颈!
孙繁星没等她近身半步,右腕忽地一抬,快如闪电。
手臂划出一道凌厉弧线,“啪”一声脆响,清亮得刺耳,巴掌结结实实扇在她左脸颊上。
力道之大,竟带得她半个身子都晃了一晃。
孙星辰猝不及防,整个人踉跄后退半步。
下意识捂住火辣辣作痛的脸颊,瞳孔微张,一脸懵怔,眼神直愣愣的,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地挤出几个字。
“你……你敢打我?!你……你居然敢打我?!”
孙繁星没等她张嘴喘匀第二口气,左手翻腕而出,右臂旋即跟进。
左右开弓,“啪!啪!”
又是两声更响、更狠的脆响,毫不留情地甩在她左右两颊上。
打得她耳膜嗡鸣、眼冒金星,鬓角几缕碎发都凌乱地飞了起来。
“孙星辰,听清楚了——以后看见我们一家子,立马掉头走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干的那些破事,随便拎出一件来,都能把你关进去吃牢饭!
走私、洗钱、伪造病历、篡改遗嘱、买凶恐吓……哪一条,够你蹲十年起步?!”
孙星辰刚张开嘴,喉咙里滚出一个“你”字,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沉稳而密集的脚步声。
孙管家带着七八个身形高大、面色冷硬的黑衣人。
像一道无声的铁墙,齐刷刷堵死了病房大门,将她彻底围在中央,再无一丝退路。
她猛地扭过头,死死盯住病床上那位闭目养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老头,牙齿咬得咯吱作响,腮帮子绷出一道青筋,一字一顿,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
“老东西……你给我记住了!我早晚让你孙家不得安生!你们一个都别想落好!!”
孙繁星安静地站在原地,垂眸凝视着她远去的、狼狈又怨毒的背影,直至那抹猩红裙角消失在走廊拐角。
她这才缓缓转回头,朝老爷子扬起一个极淡、却极其笃定的笑。
“外公,我去送她一程。”
老爷子眼皮都没抬,只慢悠悠地点了点头,手指轻轻叩了叩床沿,嗓音平稳而低沉。
“去吧。别心软,该拧的拧,该敲的敲。
这些年,孙中华把她惯得没了边儿——连自己姓啥、从哪儿来、根扎在哪儿,都快忘干净了。”
孙繁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整齐白牙,眼角弯起,笑意却不达眼底。
“您放心!我在老家见多了不听话的女人——跑?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就算她转身就报警,警察来了也只当是家务事,摆摆手就走人,谁管?!”
刚到医院大门口,孙繁星便快步追了上来,脚步急促而有力,皮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晰的“哒哒”声。
她几步便赶上了前面那个纤细却挺直的身影,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手掌带着几分冷硬的力道,稳稳按住了对方单薄的左肩。
孙星辰甚至还没来得及完全转过身,脖颈一紧,脑袋就被猛地套进一个粗糙、泛黄、还沾着灰土与霉味的麻袋里。
那麻袋口迅速被勒紧,视野瞬间漆黑,呼吸也骤然滞涩。
紧接着,一阵密集而沉闷的拳头便毫不留情地砸在后背、肩膀和腰侧,每一记都裹挟着怒火与狠意,打得她踉跄前扑,膝盖重重磕在冰冷坚硬的地砖上。
孙繁星站在原地,垂眸瞥了一眼自己方才挥拳的手掌,指尖还残留着细微的尘灰与汗渍。
她不慌不忙地抬起双手,在空气里轻轻拍了两下,扬起几缕细小的浮尘。
随即,她微微仰头,胸腔缓缓扩张,又悠长而彻底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久压心头的沉重负担。
这顿揍,先给你记着——
账本上,一笔未清。
下次再补——
一分,都不会少。
……
看守所会见室。
惨白的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低鸣,玻璃隔断泛着一层冷硬的反光。
顾英红一见顾笙推开铁门走进来,瞳孔骤然收缩,眼珠子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布满血丝的眼白剧烈颤动。
她“啪”地一掌狠狠拍在面前的有机玻璃上,震得整块玻璃嗡嗡作响,嘶哑的嗓音撕裂般吼出来。
“顾笙!你个小娼妇!敢告我?!我看你是活腻了!!”
顾笙站在玻璃外三步远的地方,纹丝未动,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望着玻璃另一侧那个暴跳如雷的女人。
目光清冽、平直,没有愤怒,没有嘲讽,也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旧戏。
顾英红余光一扫,忽见顾笙身后还笔直立着两名身穿深蓝制服、肩章锃亮的民警,顿时心口一紧,手指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陡然拔高又刻意压低。
“让他们出去!立刻!马上!我要跟你单独说话!!”
顾笙没应声,只轻轻点了点头,侧过半张脸,朝身后的两位民警礼貌而疏离地颔首示意。
两人神色不变,齐步转身,无声退至门外,“咔哒”一声,金属门合拢,隔绝了所有视线与声响。
门一关死,顾英红立刻像被抽掉脊骨似的往前一扑,整个人几乎贴在玻璃上,鼻尖几乎抵住冰凉的表面。
她嘴唇翕动,压得极低、极急,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
“你不想知道……你妈当年为啥把你抱走吗?!”
顾笙依旧站在原地,眼睫未眨,瞳仁静得像一口深井。
她顿了半秒,才缓缓开口,语调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说吧——要我怎么帮你?捞你出来?还是帮你免罪?”
顾英红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渗出细密冷汗,声音绷得发紧。
“汤律师!就是当年替你打官司那个!他接的案子就没输过!你帮我把他请来!立刻!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