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跃进一听就不干了。
“什么叫跟着卫红？那我怎么办，一个人回元阳住，谁照顾我？”
他拄拐都很难行走，要是自己生活会十分耗时耗力，他没那个耐性去做。
秦小薇都有心给他请保姆，他已经习惯了做什么都有人伺候。
“哪有人让闺女养老的，传出去别人怎么看我？又要在背后笑话我是残废，连给爸妈养老都做不到！”
虽然内心想让爸妈伺候他，但口口声声都是大义。
刘江讪笑着不说话，岳洁只好继续哄他宽心。
“哪有外人成天看着咱们家的事，再说人人家里都有难念的经，有人说道，我们不搭理就行了。我跟你爸刚调过来，总不能说一句不习惯就又申请回去，那像什么话？再说我们一起回元阳，让你给我们养老，这不是给你增添负担吗？”
刘江也连连赞同，“是啊，我们现在就想你自己过得好好的就行了，不用担心我们，压力总不能只给你一个人，有你妹妹帮忙分担，大家都轻松。”
刘跃进听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爸妈这是嫌弃他，不想跟他待在一起。
自从奶奶去世，他在邻水就成了臭名昭着的不肖子孙，又因为膝盖残废每天坐着轮椅出入，别人当面都会露出那种鄙夷的目光。
可是不管别人怎么样，他始终觉得爸妈不可能对他有看法，只要他开口，爸妈就会无条件答应不是吗？
“刘卫红会给你们养老？她现在攀高枝想当凤凰，鼻子朝天上，能正眼看你们才怪！”
刘跃进嚷嚷着骂起了刘卫红，阴暗扭曲的心里不停冒着酸水。
“当女人还真是占便宜，我要是女人也要傍个有钱有势的，啥也不用做，就抱着别人大腿不放，全世界都得过来点头哈腰讨好！”
“怎么说你妹妹呢！”刘江第一次为了闺女吼了儿子，语气十分严厉，“我看就是你妈给你惯坏了！你自己说你做了多少缺德事？到现在还不清醒！”
刘跃进还梗着脖子反驳：“我做什么了？我有你们缺德？放着残废儿子不管，死皮赖脸想缠着攀高枝的虚荣赔钱货！”
刘江怒不可遏，指着他鼻子大吼：“你骗你奶奶的棺材本，亲手害死你奶奶，气得你爷爷不认我们全家，还接二连三想让卫红跟莫名其妙的人处对象、给你换亲换前程，你还有脸说别人？”
原本站在旁边看戏的秦大宝一听，摸着鼻子插了一嘴，“我不是莫名其妙的人，要是卫红跟我好，我肯定对她好啊。”
刘江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外人在，忍着怒火，做出了最后的决定。
“我跟你妈打算把元阳房子卖了，回邻水买一套商品房养老，你是结了婚的人，以后跟你岳母一家好好相处，别有事没事就跑回家来拱火挑事。我们养老用不上你，你也别指望我们！”
“好。”刘跃进突然反常地冷静下来，一口答应了刘江的话，只是提出了一个小小要求。“今天我折腾了一整天，不想再跑了，也不想麻烦大舅哥再推我到处走，在你们这边住一晚，明天再走。”
刘江和岳洁不太情愿，一是要给他收拾屋子铺床，二是他要是想上茅房还得推他去公厕。
刘跃进见父母都不吭气，垂着头发出了啜泣声。
岳洁心一软，立马答应了，“你看你哭什么啊，我跟你爸当然欢迎你回家住。”
刘江也只好同意，但没什么好脸色给刘跃进，只是笑着搂了搂秦大宝的肩膀送他出去。
“让你看笑话了，小薇跟孩子还好吧？我们前阵还打算过去看看，最近工作忙......”
刘江絮絮叨叨吧秦大宝送出门，嘴上的客套话不断，心里是一点想去探望的心思都没有。
等回到家，刘江脸上的笑意就全部消失了。
“秦家这小瘪犊子还跟我嬉皮笑脸，问我咋没给小野种包红包，我凭什么给卢小军的种包红包？大费周章折腾调回邻水，你看看遇到的这叫什么事？”
刘江气不打一处来，他们又是送礼又是托人情才调回邻水，工资和岗位都降了，想的就是以后跟吴月妹一家子是亲家，舍弃小的总能博到大的好处。
他们还想过把关系搞好，借助吴月妹和她娘家的关系做点生意，到时候儿子也有了正经事，他们也有了外快。
现在什么好处都没捞到，还要顶着别人笑话的目光生活。
看见刘跃进的轮椅，刘江冷语讥讽道：“你只是膝盖废了，又不是手脚全瘫了，你就不能像个男人有点骨气，自己学着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不给人添麻烦？”
刘跃进还是反常地没有反驳，语气平静得像是没有了情绪一样，“知道了，爸。”
他态度的软化，让刘江也不好再骂，只沉重地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对生活的绝望。“这都叫什么事啊，好好的家都让你克霉了，早知道就该对卫红好点。”
说起刘卫红，岳洁也悔不当初，眼里还挤出了几滴眼泪。“可不是嘛，千金难买早知道！当初可把卫红给得罪惨了，也不知道现在开始弥补还算不算晚。”
刘跃进依然垂着头，心中恨意像流动的水银，顺着血液在全身上下流淌，侵蚀了本该存在的最后一抹人性。
岳母的轻视，大舅哥的不耐烦，妻子的厌恶和羞辱，私生子带来的嘲笑，这一切本就快要把他逼疯、把他压得喘不过气。
可是直到这一刻，看到亲生父母的真实嘴脸，他才意识到原来他活着就是所有人的累赘。
他不甘心，凭什么他就该老老实实消失，让本该照顾他、安抚他的家人松一口气，去过没有他的好日子？
刘跃进一直垂着头，等了很久很久，直到灯光熄灭，一墙之隔的卧室里传出父母的鼾声，他才推动轮椅悄无声息地来到灶房，翻出了一桶油和火柴。
随后，他像父亲教训的那样，像个男人一样努力站了起来，艰难地给家里泼上油，划亮火柴，在火光熊熊中笑得酣畅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