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闻烬眯了眯眼,嘴角勾起,手扶在轮椅上笑起来。
霍娇没想到寂安会这么说,方才刚解开的疑问,这会又被一句话弄的更疑惑了。
“您是空无大师?可您明明是寂安师父,您...”
霍娇心中一动,走近寂安仔细打量起来。
寂安面上从容不迫,任由霍娇打量着自己。
“听闻江湖有种易容之术,可改头换面变成另一个人。”
“这么说来,你是用来此种功法,将自己变成了寂安的模样。”
闻烬淡淡道,他倒对这个寂安的话并不惊疑。
霍娇闻言,更是惊奇,原来这易容术竟然是真的存在。
不过...
她看这寂安的身形个头,明显比空无要矮上几分。
察觉这点,霍娇心里电光火石般闪过许多想法。
但又不敢真的确定,她只惊奇的盯着寂安上下打量。
“大师除了易容术,难道还会缩骨功?”
霍娇眼睛亮了亮,这个猜测脱口而出。
寂安眼神淡淡扫过她的脸,并未回应。
却闭上眼用了用力,霍娇还未看清他是怎么做到的,便只觉得,方才还身形低矮的寂安此刻已高了不少。
瞧见此景,霍娇不禁张了张嘴,险些就要鼓掌而应了。
“空无大师,你果然没死。”
空无颔首:“施主费心了。贫僧有罪,又给施平添了众多麻烦,实在愧疚。”
他说这话时,已伸手掀了那张寂安的面孔。
面皮被掀开的瞬间,霍娇瞧见那张脸她下意识的向后退了退。
脸确实就是空无的脸。
霍娇总算是明白为什么凶手要把尸体的脸烧的面目全非,原来就是怕被人发现那并非空无本人。
而如今死者变凶手,真的死者却还未知身份。
“地道里的那具尸体是谁的?”霍娇问。
空无侧头,“寺中只一人与我身形相似,又同样右臂受过伤。”
霍娇惊讶:“那竟真是惠圆大师?”
“为何?他不是救了你,你为何要杀了他?”
霍娇无法理解,空无在奄奄一息时是惠圆背着他上了山,救了他的命,为何时隔七年空无却要恩将仇报。
“他未曾害过你妻儿,如今却惨死在寺中,等等!”
霍娇说着弯了弯眼睛,那些疑团一一排列而开。
“空无扮成了寂安的模样,那寂安师父如今又在何处?现在的惠圆莫非是寂安假冒的?”
“你究竟在搞什么?你还有事瞒着我们没出来。”
闻烬歪头看向霍娇逼问寂安的模样,目光柔和下来,放缓声线对霍娇道:
“我有个猜测不知阿娇可否一听?”
霍娇转头瞧了瞧他,并未给他笑脸:“殿下直言。”
“我猜,惠圆当年恐怕也并非是无意救下徐子生,而是心怀愧疚,实在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才将徐子生背回了福音寺。”
“算是给自己一个心安理得。”
霍娇脸上露出一丝不可说之意,惠圆是佛门中人,和七年前徐子生家门惨案会有何牵连。
若真如闻烬所言,那先主持又是做了什么,即使死了,空无也要将他的舍利子掏出来那般羞辱。
霍娇心里七上八下的。
她沉思道:“惠圆当年与寂安一同修行,常去山下采买,所以...”
极有可能,惠圆在事发当日就在场。
她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堵在嗓子里。人之初,性本恶才是本源。
无论身份,地位,年龄还是性别,只要是人,便集贪嗔痴为一体。
善恶美丑可同时并存在一人身上。
“六殿下不愧是六殿下,一语道破背后之事。”
“不错,我妻女惨死之时,当年这位福音寺的惠圆小师父就在现场。”
“他也参与了此事?”霍娇表情变了变。
“惠圆,不,他本名吴子凯,是周显远方表兄,幼时家道中落,家中欠下巨额债务,吴子凯不愿还债,又怕被人追杀,便干脆出了家做了和尚。”
再提起当年之事,空无的恨意不再压抑,菩萨心肠的得道高僧眼中再无柔和。
“他跑到这里来躲清闲。”
“没想到,竟让他找到了周家这个远房表亲。”
“周显害我妻女那日,正是惠圆下山采买之日。”
“他配合周显,以讨水喝为由,哄骗晚颜开了门。周显便是跟在他身后进入家中害了她们!”
“而他!”空无破涕为笑,“躲在院落里充耳不闻她们二人的求救,施主可知道,他当时在院中做什么?”
霍娇心头一震,一股不安涌上来,是善人撕下面皮,露出里面鲜血淋漓的丑恶嘴脸让她汗毛直立。
她低声道:“在做什么?”
“哈哈哈...”空无笑出声,低低啜泣,望向他所信奉的佛像。
“他在诵经。”
空无闭上眼,唇峰动了动,低沉的诵经声传进霍娇的耳朵。
好讽刺。
这让霍娇想起,她从地道尽头拿上来的那本经书。
“空无大师...”她顿了顿,又改了个叫法:“徐子生,那本经书莫非是惠圆遗落在现场被你捡回来的?”
“不错!”
诵经声骤然停下。
“当年我在院中石凳下发现了那本经书,还是崭新的,我当时想的只是周显那么阴毒的人竟还念经诵佛。”
“实在是没想到,敲开门的竟是...”
空无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弓着腰将头抵在地上。
霍娇想起主持说那本经书好像叫《妙法莲华经》。
“他当时诵的是哪一段?”
闻烬突然出声,转着轮椅缓缓向前。
“莫非是,《普门品》?若有众生受诸苦恼,闻是观世音菩萨,一心称名,观世音菩萨即时观其音声,皆得解脱?”
空无猛然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你如何知道?”
“猜的。”
闻烬嘴角扯出个讥诮的弧度。
“最恶的人,往往要借最善的经。两只恶鬼,一个在前头糟蹋,一个在后头超度,倒是……”
话到这里,他顿了顿,轻轻鼓掌:
“配合的天衣无缝。”
霍娇不懂佛经,但听此言,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来。
都说眼睛是人心的窗户,她想起惠圆那张普度众生的脸。
现在再回过头细细去瞧,遮住鼻子和嘴,唯独留下的那双眼睛里,似乎就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先主持也知晓此事吧,否则你不会将舍利丢进那种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