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旁边另外一把太师椅,显然是留着给虞柠坐的。
小姑娘扭头,目光在商纪弦的身上停留一瞬,起身走到对面重新坐下,一句话也没多说。
这种时候,她不是谈判的主要方,所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有可能被认为是为了对方开脱。
所以,不如完全闭嘴,只做一个看客。
“商先生这趟过来也不容易,主要诉求是什么呢?”
陆尹溯的目光微微朝下,拎着茶壶斟茶,递到商纪弦的面前。
他接过来,茶杯有点儿烫手,却依然面不改色地放在自己的面前。
抬眼去看,陆尹溯正在动作缓慢地扫着沏茶时掉落的茶叶。
骨指分明的手不急不缓地忙着,眼神却始终没有在谈话的人身上。
“柠柠被确认是洛维希尔的血脉无疑,我们的意思是,希望柠柠可以认祖归宗。”
他也不是光说空话的,低头,从自己随身的包里把鉴定结果拿出来。
茶桌的一侧是干爽干净的,他把鉴定报告放在上面,抬手示意了一下。
如果陆尹溯要检查,此时就可以,他不会有任何的意见。
就算对方出于对他的不信任而去鉴定这份报告的真伪,他也敬请期待着。
然而都不是,陆尹溯的目光轻飘飘地掠过,甚至连仔细看上面几个字的功夫都没有。
转头,他看向虞柠,端着茶杯轻抿了一口,状若无人地询问。
“早早,鉴定结果你自己清楚吗?”
“清楚,我在场。”她点头,双手放在腿上。
陆尹溯颔首,算是知道了结果。
既然虞柠本人对这份鉴定结果是认同的,那么也没什么检查的必要了。
商纪弦带着这份鉴定结果,只能说明他的目的是为了让虞柠回去,而且还算有心,知道带上证据。
不过,放不放人是陆家说了算。
“你知道前段时间举办的庆功宴吗?”他回了头,整个人放松地靠在椅背上。
挽到手肘的衬衫袖口,露出线条结实的小臂。
看向商纪弦的目光是刺裸裸的,带着一种审视,居高临下的态度。
“有耳闻,陆家之前的跨国项目完成的很漂亮,我也见识了些。”
商纪弦面上带着微笑,虽然是显得谦卑了些,可从小到大养出来的气势可不是那么容易磨灭的。
“听说在庆功宴,给很多人都介绍了柠柠。”
“不,应该说,陆早大小姐。”
他索性称呼全名,眼神直直地看着陆尹溯。
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清楚。
在庆功宴这样的活动上,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都介绍了陆早的存在,那么就相当于把虞柠定死在了这个位置上。
以后很多人提起来虞柠的模样,想到的都会是陆早。
“所以,你们家觉得,我会轻易把我的侄女让出去?”
陆尹溯咬字重了几分,刻意提醒着。
商纪弦微微颔首,舔了舔唇。
来陆家的时候,老爷子和他说过了,无论怎么样,虞柠是洛维希尔的血脉,是他的妹妹,都是要认祖归宗的。
就算她以后不在洛维希尔长期带着,但是身份不能没有。
所以,就算低声下气些,只要人愿意被认回来就是好的。
他知道分寸,也明白把握在什么尺度。
“陆总,我并不是要强求。”
“当然,柠柠依然可以是陆家的大小姐,这不冲突。”
商纪弦是看着陆尹溯的眼睛说的,他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也对之前庆功宴的事情了解过部分。
陆家能把虞柠这个伪造的身份大摇大摆地放在明面上,就证明他们家对虞柠的认可度很高,甚至可以当做真正的陆家人来对待。
现在他这样过来谈判,跟公然和对方抢人没什么区别。
更何况,虞柠本就是先跟陆家相熟的,然后才是洛维希尔。
“你说不冲突,我就要让吗?”陆尹溯靠在椅背上,十指交错,看起来十分倨傲。
他的目光是自上而下打量的,在这场较量里,商纪弦就是处于下风的。
不管怎么说,商纪弦都是要低头的那一方。
“陆总想开什么条件,我们可以商量。”商纪弦不想退步。
眼前的人是自己的妹妹,这是不争的事实。
正如同老爷子说的那样,就算虞柠不愿意回到洛维希尔呆着,最起码要承认自己的身份。
这一点,是他们都要坚守的最重要的一点。
“这不是商量不商量的问题。”陆尹溯敛眸。
“早早不是货物,不是物件,不是利益交换的东西。”
“洛维希尔家族的事情我不多说,大家心里都清楚。”
“你怎么能保证,当年的仇人不会循着这个消息来对早早不利,又或者,你又把握护她周全吗?”
陆尹溯的话不紧不慢,只是把最重要的事情说出口来。
确实,从宋津昭把这件事戳破的时候开始,谁能够保证,当初害死虞柠亲生父母的凶手不会看到。
他们真的罢手了吗?真的在当年就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吗?
谁也不敢保证不是吗?
“当年有没有漏网之鱼,是谁把早早送去京城的,你们调查清楚了吗?”
“凭着一份亲缘鉴定报告,就敢到我这里来要人,你们洛维希尔什么时候也这么草率了?”
他继续说着,甚至不给商纪弦回答的时间。
虞柠在一旁听着,心里却是暗自泛起了惊涛骇浪。
陆尹溯说的每一个点,都是她在确定自己的血缘之后,便让云中雨和麦浪开始调查的东西。
亲生父母的死亡事件,在当时甚至登报,并不是什么小事。
尽管官方给出的说法,所有嫌疑人都已经被抓,相关人员都进行了登记。
但是,该怎么解释,是谁把她送到了京城?
既然能有人顶着这么强的搜索都把她送出去,那不就证明,对方也可能有漏网之鱼吗?
商纪弦沉默着,这一点上面确实是他们着急了。
“抱歉,是我们的疏忽,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被陆尹溯抬手打断。
“既然知道是你们的疏忽,什么时候解决了这个问题,在来这里和我谈吧。”
对面的人有些震惊,抬眼去看,却只瞧见陆尹溯送客的眼神。
是那样毫不掩饰地嘲讽,好像看见他们落马那边的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