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
元驽果然嚣张,面对周修道要去宫里告状的威胁,竟也只是冷哼一声。
他甚至懒得回一个客套的“请便”!
周修道:……
他好想用力一甩袖子,丢下元驽,直接进宫。
但,他不敢——这位可是圣上最宠爱的侄子啊,是比五皇子都要有体面的贵人。
他可以去告状,却不能真的对元驽不敬。
元驽似乎料定周修道的反应,自带神韵的丹凤眼,眼珠儿下沉,尽显睥睨!
周修道的右手,蠢蠢欲动,好想直接握住刀柄,哪怕不是真的抽刀,也要彰显一下他身为绣衣卫指挥使的狂傲!
呃,他依然不敢。
他只能顶着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愤懑模样,咬着牙,目送元驽大摇大摆的离开诏狱。
看着那道颀长高挑的身影渐渐消失,周修道再也控制不住,低低的吼了一声:“进宫!我要进宫面圣!”
告状!
必须要告赵王世子的状!
他再受宠,也他娘的不是圣上!
他们绣衣卫是圣上的鹰犬,只听圣上的差遣,而非受制于一个赵王世子!
于是,众绣衣卫们,就看到自家指挥使,在赵王世子扬长而去后,终于忍不住,骑上马,直奔皇宫。
……
太阳开始西斜,天边渐渐染上了红霞。
元驽回到了赵王府。
门房赶忙迎了上来,有人接过缰绳,有人捧住元驽丢过来的马鞭。
元驽没有停留,大步流星的进了王府。
在二院的百福收到了消息,一溜小跑地迎了出来。
“世子爷!”
“嗯!灵珊和巫医呢?”
元驽目不斜视,径直顺着抄手游廊往里走。
“回世子爷,奴按照您的意思,已经将他们安置在了客院。”
“嗯!让人盯紧了,切莫让他们在王府胡乱走动。”
说到这里,元驽脚步微顿,又加上一句:“客院服侍的人,也不要与他们有什么接触!”
他虽然割了巫医的舌头,确保他不会乱说话。
但,他那个皇伯父最是个多疑的人。
即便是“哑巴”,皇伯父也会担心他用其他方式泄露消息。
呃,好吧,皇伯父没有多虑,“哑巴”也能泄密,就像元驽,就已经知道了自己想要知道的秘密。
然而,越是这样,元驽就越要谨慎。
至少在表面上,他以及他的人,与巫医没有单独的、直接的接触。
就像阿延说过的,“做戏就要做全套”“细节决定成败”!
其实,最好的办法,是把巫医重新送回诏狱。
但,阿延那儿还要灵珊教她制毒、炼蛊,已经割了巫医的舌头,若是还把他丢回诏狱,元驽担心灵珊会触底反弹。
元驽确实霸道嚣张,可也明白不能把人逼得太狠的道理。
他和苏鹤延在这一点上都有惊人的一致想法:要么留有余地,要么赶尽杀绝。
在逼迫人的同时,也要让她看到希望,如此才能达到最佳的效果。
元驽这么做,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要让他的皇伯父看到他的“缺点”。
不够狠绝,有妇人之仁;
不够周全,容易留下隐患!
“皇伯父,你放心,我会按照您的喜好,成长为让您满意的样子!”
“……毕竟,您已经绝嗣,不会再有亲生的儿子。”
元驽清朗俊美的面容上,一派淡然,内里却在暗暗腹诽。
他更是忍不住嘀咕,“我竟不知道,皇帝的身体居然真的被毁掉了,还是在几年前!”
原本,元驽只是怀疑,觉得圣上生育能力出了问题。
他这才做出贴心孝顺好侄儿的模样,想方设法的为承平帝找来巫医。
元驽的计划是,只要巫医能够为承平帝看诊,那么就让他趁机动手,彻底断了承平帝的“根”。
还要把锅甩给郑家。
元驽想的是,让圣上误以为是郑家在得了带有郑家血脉的皇子后,为了以绝后患,便暗中下毒,让圣上绝嗣。
毕竟郑家有前科,圣上很容易相信是郑家动的手。
根本不会怀疑到他元驽的身上。
就算承平帝多疑,可能会怀疑元驽,却也只是顺带着。
郑家才是最值得怀疑,最有动机下手的对象。
弄到最后,谋害皇帝的大黑锅,会牢牢的扣在郑家头上。
出于元驽意料的,圣上竟真的被人下了药,还是在几年前。
巫医根本不用动手,元驽的计划也不必施展,“事情”就成了。
元驽从巫医的暗语中得知了这个秘密,禁不住开始猜测:
是谁动的手?
郑家吗?
就像元驽准备栽赃给他的理由,他们为了五皇子,便让圣上绝嗣?
“……不,还有个人,也有给圣上下毒的理由!”
元驽脑海里闪过诸多猜测,他锁定了一个死了十几年的人——苏宸贵妃苏灼!
“这个女人,可是做了二十年的宠妃,经营这些年,后宫定有她的人。”
“宫变没几日,圣上的两个儿子就都染了疫病,多‘巧’啊——”
元驽从来不信一个“巧”字。
那两个皇子的死,更像是在印证苏灼的诅咒。
她不但报复了太后母子,也为苏幼薇进宫做好了铺垫。
元驽记得,苏幼薇最初与皇家有牵扯,就是打着为重病的四皇子祈福的旗号。
再然后,担心儿子的韩贵妃,主动将“福星”苏幼薇接进宫。
苏幼薇来到四皇子身边后,四皇子的病情便稳定了。
这,也很“巧”呢。
她一来,四皇子的情况就有所好转。
“没有这么‘巧’的事儿,除非这些本就是计划好的。”
“四皇子的身体,也不是真的病弱,而是有人暗中动手脚。”
这些人能够操纵四皇子的身体,自然也有能给承平帝下毒。
他们都不必是什么女官、总管,可能只是不起眼的小太监、小宫女。
关键时候,却能发挥出极大的作用。
“又或许,不只是苏灼,还有苏宁妃!”
“作为苏灼的侄女,她不只是承担了太后的迁怒,也继承了苏灼的‘遗产’!”
承平帝的绝嗣,可能是苏灼的手笔,亦可能是苏灼与苏幼微的“前赴后继”!
元驽想到这些,不禁暗暗吸了口冷气——
果然啊,女人不好惹,更不能小瞧女人。
“皇伯父真的绝嗣,还是在几年前。”
“唔,若是操作好了,都可以否定五皇子的血脉。”
“哦不,人家已经这么做了,估计皇伯父那儿,也已经开始怀疑五皇子的身世。”
元驽将发散的思维撤回来,继续思考承平帝绝嗣这件事。
他按照对承平帝的了解,试着带入承平帝的身份,以皇帝的思维去审视整件事。
“如果我是皇伯父,五皇子是否亲生,已经不重要!”
“就算是亲生的,五皇子更亲近郑家这一点,就会让皇帝不满。”
天家无父子,哪怕是嫡亲的血脉,也都是皇位的竞争者。
圣上自己就是踩着亲生父亲的尸骨上位的,让他能够对儿子有多少亲情,岂不是可笑?
“五皇子完了!”
元驽一脚迈进了中轴线的正殿。
他心底也做出了最后的结论。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皇伯父会怎么做?”
按照正常人的逻辑,儿子不是亲生的,那么就培养侄子。
而放眼整个元氏皇族,最适合培养的人选,就是元驽。
但,承平帝不是正常人啊。
他生性多疑,刻薄寡恩,在还不知道五皇子身世真相的时候,就能把元驽这个侄子推出来跟五皇子打擂台。
如今,确定自己绝嗣,再也生不出更多的儿子,承平帝绝不会重点培养元驽。
他会继续挑选出好几个人选,让元驽、五皇子,跟这些人打擂台。
就像元驽亲眼见识过的“养蛊”,巫医、灵珊他们养蛊的时候,就是将好几个蛊虫放到一起,放任它们厮杀,最后胜出的,才是他们想要的蛊虫。
元驽想到这些,垂在身边的手,用力握紧。
稳住!
一定要稳住!
接下来,不管承平帝做什么,我都不能乱了阵脚。
我会一如既往地孺慕、敬重皇伯父,做他最贴心、最孝顺的侄子!
……
钱锐在一片橘红色的霞光中,骑马回到了钱府。
“哟,我们的‘好师兄’回来了?”
钱之珩是懂得阴阳怪气的。
他那张嘴,就不曾饶过谁。
连长辈,上官都敢怼,更何况钱锐一区区晚辈。
还是个拎不清的蠢笨晚辈!
“……”
钱锐不傻,又有钱氏、钱嬷嬷的提醒,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问题。
听钱之珩这么说,他当然明白十三叔在内涵他。
眼底闪过一抹无奈,钱锐沉声道:“十三叔,我知道昨日是我行事不妥,但,我也是听从先生的吩咐啊!”
作为弟子,他听先生的话,怎么了?
钱之珩笑着点头,及时改正:“好的,是我误会了,我们的‘好弟子’!”
先生怎么了?
先生也不能逼着弟子去亲近一个既不喜欢、也不相配的女子吧。
宋先生分明是存了私心。
如果钱锐没有庞大的家族,父母亲长也都是不靠谱的老糊涂,宋希正作为先生,确实可以为钱锐做主,帮他保媒拉纤的定下婚事。
可问题是,没有如果。
钱锐出身钟鸣鼎食的望族,不说远在江南的父母、长辈了,就是在京城,亦有钱之珩这个嫡亲叔父。
宋先生却越过钱家的长辈,打着让弟子帮忙的旗号,行“撮合”之事。
他要做什么?
分明就是要用钱锐这个便宜弟子,去偿还他欠方家的人情!
当然,这不是钱之珩最生气的地方。
宋希正毕竟是外人,他有所偏帮,无可厚非。
钱之珩真正恼怒的是自家蠢侄子,这般明显的算计,他竟看不出来,还傻傻的去做了!
更可恨的是,还因此错过了阿拾的重要时刻。
钱之珩没有见到钱氏,却已经能够想象:姑母定然生气了!
还有苏启、赵氏夫妇,估计也会对钱锐生出不满!
唉,婚事还没成呢,钱锐就这么作。
饶是钱之珩学富五车,驰名毒舌,也不知该如何评价钱锐。
是以,此刻见到钱锐,钱之珩只能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好师兄”、“好弟子”!
钱锐:……
深吸一口气,钱锐低头认错:“十三叔,我错了!”
“明日见了先生,我会向他禀明我的想法。”
说到这里,钱锐停顿了一下。
他露出些许苦笑:“之前我还担心,贸然说出拒绝的话,会让先生不快!”
毕竟方老先生是宋先生的恩人,为了报恩,宋先生把方冬荣看得非常重。
作为弟子,如果可以,钱锐是半点都不想得罪先生。
“但,经此一事,想必宋先生能够体恤我——”
他尊敬先生,却被先生利用。
这对于素来克己复礼、规矩端方的宋先生来说,也算是小小的过失。
他有错在先,也就不能怪弟子“不敬”了。
钱之珩愣了一下,他定定地看向钱锐:“……你早就意识到了?”
昨日是故意那么做的?
钱锐继续苦笑,“我不是真的木头,哪里会没有感觉?我只是没想到,事情会这般‘巧’,竟让我错过了给阿拾治病的重要时刻。”
这一点,他是真的没有预料到。
虽然,这件事会让他看着更加“可怜”,但,如果可以,钱锐真的不想要。
他不愿错过阿拾的每个重要时刻,也不愿让姑祖母、表舅、表舅母失望。
幸好,姑祖母还愿意给他机会。
接下来,他会用实际行动,向姑祖母证明他对阿拾的心意!
……
周修道气咻咻的进了宫,但踏入乾清宫后,他便瞬间收敛了所有脾气。
见到承平帝后,亦是无比恭敬的行礼。
他先回禀了诏狱近期办的案子,接着又说起了对元骥的审讯。
最后,他才状似无意的提到了西南的几个人,顺势由此牵出了赵王世子的嚣张——
竟把堂堂诏狱当成了客栈,想把不相干的人塞进来就随便塞!
元驽蔑视的是诏狱,是绣衣卫吗?
不!
他分明是不把圣上放在眼里。
承平帝听到周修道的这些话,抿着的嘴角轻轻上扬。
元驽这小子,到底还是年轻,得了恩宠就张狂。
不过,看到周修道这般不待见元驽的模样,承平帝也就放心了。
他可以把元驽纵得无法无天,却不允许臣子们把元驽当成“例外”!
承平帝满意了,想到元驽回京,还没有安排差事,他便想着该给元驽弄个怎样的新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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