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方才,他就感觉到她的热度不太正常,现下这副样子,热度仿佛更高了些!
裴钦心下瞬间揪紧,担忧的看了一眼郗元……
她这发热不知是伤口引起的,还是受惊伤了心脉引起的。
再顾不上那碗快要凉透的药……
将郗元轻轻放好,又盖了被子,这才利落起身,走到门边扬声喊道:“传太医来。”
“诺……”
立在门口的护卫立刻应了一声,随即忙跑出院子去找太医。
太医来的相当快,毕竟这一整夜他们可是严阵以待……
为首的安太医仔细为郗元把了脉,又将郗元眼皮翻开一些,仔细查看了她的眼眸……
心下有数后,这才缓缓站起身子……
正要朝裴钦行礼,却没成想倒是被他先一步打断。
只听他有些发急的问道:“阿元到底如何了?怎会突然起高热。”
听着这话,太医神色凝重了些,却依旧维持着语气沉稳……
“回相爷,郗元小姐这高热,都是因为水牢寒气侵体所致,又加之惊惧之下伤了心脉……”
“邪火内郁,身子又虚的厉害,这才几个时辰后,才发了高热!”
裴钦听着这文绉绉的脉象之语,就头疼烦闷的厉害,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你直接说该如何治吧!”
“老臣这就与二位同僚一同商议,开一副退热的方子,药熬好后,一定要想方设法将药喂下去……”
“等晚间,再辅以药浴,针灸之法来治,慢慢养着,就应是无大碍了!”
“但……”太医小心翼翼的说着,不禁抬眸看了一眼裴钦。
“但什么?”裴钦自是将太医欲言又止的样子看在眼里。
“但因郗元小姐心结未解,梦里才会惊惧梦魇,所以恐会反复高热”
“因此这夜里小姐身旁千万不能离了人!”
裴钦闻言眸色沉了沉,看向昏睡不醒的郗元时,更担忧几分,悄声走向她,探了探她额间,那里依旧热的厉害。
“你们下去开药方吧,早些将药熬好端上来!”
“至于元小姐身边,本相自会照顾!不必留人伺候。”
裴钦虽尽力保持语气平淡,可那焦急之色,却还是若有似无的溢出来。
“诺……”
太医们应声行礼,退下去之前,安太医则深深的看了一眼那软塌上昏睡不醒的郗元。
将门轻轻关上,一直到走出拐角回廊处,太医们才松了口气……
“我说安兄……你怎么没与相爷说清楚呢?”走在旁边的李太医面带忧愁神色,拍了拍安太医的胳膊,声音压得低低的。
听着这话,安太医心里立刻咯噔一下,赶忙伸出手来,示意他们两人禁声。
这才又四处打量了一圈,确定无人后,才面露难色嗔怪道“糊涂,这要如何才能说得清楚啊……”
“这话本也不能明说啊……”
“可……我的安老哥啊……”
另一个张太医闻言也带了急色,连忙拽紧安太医,声音压的更低“可咱们不明说也不成啊,反复起高热可是有性命之忧的……”
他顿了顿,带着几分不忍:“确实寒气入体,心伤惊惧都会引起发高热,可……这郗小姐毕竟身处那贼窝当中……”
“保不齐是因为那些毫无人性的卖贼,对郗元小姐做了什么有伤名节的事情……”
“若是因此,在内里有了伤口,却没及时来治,这万一误了病症,有了隐疾……可如何是好?”
“哎……”安太医只觉颇为头疼,重重叹口气,万分无奈的看向他们。
“你们二人以为我不知道这其中利害关系吗?”
“可你们也看到了,咱们这位相爷可是一直压着怒气呢。”
“若是此时去说郗元小姐发高热,恐是因为那卖贼对小姐做了什么伤名节的事,伤了内在……”
“咱们这位宰相大人还不得疯了!到时万一牵连到咱们怎么办?”安太医一脸难色,瞥了他们二人一眼,才接着幽幽说道。
“你们也不是瞎子聋子,怎会看不出相爷那心疼郗小姐的样子!”
“明摆着是心尖上的人嘛……”
“若说了这些不是火上浇油,往相爷心口上捅刀子嘛”
“哎……”周太医听着也跟着头疼起来,狠狠拍了下手,懊恼说道“这趟差事,竟令咱们跟着来,也真是倒了霉了!”
“那魏斌太医可是裴相顶信任的心腹之人,这次却被留在了上京城中……”
“若是他在,也用不着咱们如此为难了!”
“哎……”
几个太医站在廊下,又是一阵难言困苦之色,寒风迎面吹过,那几人间的愁云惨淡更浓重了几分。
“安大人,你们三位怎么在这廊下吹冷风呢?”
突如其来的一声郎笑,竟吓得沉思中的三人抖了个机灵。
连忙朝声音处看去,才稍稍放下心来。
原来不知何时,泽澄统领竟走了过来!
“我说泽统领,你们习武之人走路都是这般没声音吗?”安太医叹口气,颇有些无奈。
这人吓人,可是真的会吓出毛病来的!
他们这些习武的粗人不知,可他们这些医者可是门清儿。
听着这不算揶揄的打趣之言,泽澄也不计较,反倒咧唇一笑。
“哪里是本统领走路没声音,分明是你们三人不知在琢磨什么要紧的事,连我走近竟都没发觉!”
“你……”安太医被噎的语塞,旁边两位太医也跟着苦笑,一时竟不知该要如何去说。
“行了,天冷,大人们快回药房吧……”
泽澄搓了搓有些发凉的手,抬眼看了看这发阴的天,没想到这赤地竟要比上京城还要冷上许多。
看这样子,八成又要下大雪了!
泽澄也不再多说什么,只朝安太医几人见了个礼,便侧过身往对面走去。
可也只是仅仅两三步……
泽澄便轻轻蹙起眉峰,一脸狐疑的转过身,仔细打量着他们那有苦难言的神色。
瞬间收了几分随意,看向安太医正色道“安大人,瞧你们几人这神色……莫非是元小姐病情有何不妥”
这话一出……
瞬间让他们几人神色一凛,脸色更是齐齐的难看下来……
“怎么?还真是与元小姐病情有关?”
看他们这样子,泽澄心中瞬间一沉,连忙走近他们,低声说道“大人们,既是与元小姐病情相关,怎不直接回了相爷?”
“这不是不好说嘛……”安太医双手交叠紧了紧。
“哎呀……”张太医倒是拍了拍手,一把将泽澄更加拉紧一些,看着他们:“泽统领咱们都熟,也不是外人……”
“我们老哥儿几个,有话可就跟您说了!”
“您到底相爷身边的人,由您去说也合适……”
闻言,泽澄眉峰皱的更紧了,看他们这有口难言的样子,应不会是小事。
寒风廊下……
四个人就这样靠近在了一起,喁喁私语起来。
几声之后……
泽澄直起腰身,脸色越发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