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章却觉得有点对不住苗青,因为老常的提醒,他终于想起了苗青的年纪。
忽然意识到她才刚满十七周岁,还是个小姑娘呢,却因为跟他扯上了关系,这个年过的一点也不太平。
更重要的是,她去年过生日的时候,他什么也没给她准备,连个红鸡蛋都没煮,只想着怎么让她同意假扮他的未婚妻。
确实挺不是个人的!
“那个,你还想去黑市吗?再有半个小时,黑市就开了。”
元章突然问了句让苗青怎么也想不到的话,她愣了片刻,乐了,
“你说真的?真的带我过去?”
“嗯,”
元章点了点头,
“但最多只能待半个小时,天亮之前咱们得赶回招待所,不能被老梁头发现咱们中间离开过。”
苗青重重点头,一口答应,
“行!”
元章带着苗青左拐右拐,一通乱走。
苗青这才知道原来所谓黑市,就是一条偏僻的暗巷。
早上四五点开始七点结束,巷子两头都有人把守,想进去要对暗号。
里头大多是交换生活物资的普通人,偶尔也会有人带些金银玉石古玩字画跟人换东西,像自行车之类的大件热销货几乎看不到。
运气好,能碰上个卖自行车票的就是烧了个高香了。
苗青学着元章的样子,用头巾把头脸裹住了大半,以防遇到熟人被认出来。
俩人到了巷子口,被一个瘦猴一样,戴着红袖章的青年拦住了,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们一通,问了一句,
“去哪儿啊?”
元章回,
“去东城二舅家走亲戚。”
青年手一挥,放他俩进去了。
苗青走远了些,好奇问元章,
“刚才那句就是暗号吗?”
元章点头,提醒苗青,
“暗号每天都会更换,这个暗号下次过来就不能用了。”
苗青懂了,难怪暗号这么简朴,原来是日抛啊。
巷子不大也不宽敞,大概只有二三百米长,两米多宽。
巷子里头有很多小巷子,每个拐角都有摊位,摆摊的人一样裹的严严实实,看见有人经过也不吆喝。
整条巷子里的交谈声都很小,似乎进来这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压着声音说话。
有的甚至会贴着耳朵小声议价,生怕被人听到似的。
苗青发现巷子里头巡逻的人还挺多,同样戴着红袖章,不停走动,偶尔有人说话声音大了,就会立刻过去制止。
有不配合的,更是直接捂嘴带走。
看的她目瞪口呆,但心里也安生了不少。
管的严好啊,说明安全,不用担心会被抓。
苗青跟着元章转悠了一圈,买了一块红布一双解放鞋,换了五张粮票两张糖票和一张工业券,别的实在没什么好买的了。
难怪元章看见她之前列的单子头疼呢,就连黑市上也没多少好货。
现在真是有钱没处花,想要买点好东西,得去大城市,还得找准门路。
说到门路,苗青不由想起了常建国。
临走时,常建国说为了以后方便联系,他对外会说元章是他远房侄子,下次他们再过来找他,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了。
既然是远房叔叔,那以后请他帮忙搞个自行车也不算太过分吧?
毕竟老常现在可是副县长呢,官可不小。
元章见苗青眼睛骨碌碌转就心慌,生怕她又琢磨什么鬼主意,赶紧提醒,
“黑市也有人管着,上头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有需要,所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苗青没好气白了元章一眼,
“我已经放弃从黑市上买自行车那些了,我想找老常帮帮忙。”
元章放心了,
“老常不会给你走后门的,他原则性很强。”
“我又没说要走后门,我走正门不行吗?”
苗青哼了声,自顾自往前走去。
元章愣了愣,走正门?
怎么走正门?
自行车那种抢手货,不找关系去哪儿弄?
苗青才不跟元章细说呢,她发现他的脑子就是一根筋,不会转弯那种。
眼看就要出暗巷了,苗青忽然瞟到一个身影从他们旁边经过,脚步匆匆,有点眼熟。
她手指一抬,瞬间使出探查术。
待看清那人正面时,苗青不由吃了一惊,怎么会是她?
元章见苗青突然不走了,忙关切询问,
“怎么了?”
“你说,魏然还会被放出来吗?”
“不会。”
“可我刚才好像看见她了。”
“在哪儿?”
“刚才从咱们身边经过,戴着雷锋帽个子瘦小,穿着蓝色棉袄的那个。”
元章回忆了下,那人穿的是男装。
不对,有问题!
他一把抓住苗青的手腕,
“走,跟过去看看。”
在苗青悄无声息的暗示下,元章很快就追上了那道身影,却没直接冲上去拦住,而是放慢脚步,不远不近的跟着。
苗青也想看看魏然到底想干嘛,更想知道她是怎么出来的。
只见魏然穿过一条狭长的小巷,停在了一户看上去没有任何特别的院门前,敲了几下。
门开了,一个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的女人把门打开,让魏然进来了。
关门的时候,女人迅速看了下四周,那警惕的样子,看着就不同寻常。
元章怕苗青的脚步声太重,被院里的人听见,干脆蹲下身子,让苗青趴在他背上。
这样走动时还能做到两脚均匀受力,不会发出太大声响。
苗青用探查术追着魏然,已经看到了里面的情况。
魏然喊屋里男人“大哥”,喊给她开门的女人“大嫂”,进了屋从怀里掏出一沓粮票,还有一袋白糖递了过去。
“麻烦大哥大嫂这么多天,我也没啥好报答的。
这是我用我妈留给我的玉坠子换的,东西不多,你们别嫌弃。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等我找到未婚夫,一定会再来看望你们的。”
女人和男人对视了一样,似乎很为难,犹豫了下,女人才开口说,
“妹子,你死里逃生不容易,你那未婚夫要是心里有你,早就主动跟你联系了。
你别再一门心思找他了,你年轻能干,长得也好看,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咱没必要——”
魏然打断女人的话,
“大嫂,你别说了!
我跟他青梅竹马这么多年,早就订了亲。
他一定是有事绊住了脚,才没能联系我。
只要他还活着,我就一定能找到他。
这些天麻烦你们了,我走了,你们保重!”
说完,冲两人深深一躬,转身就走。
女人想去拦,被男人拽住了,
“算了,让她走吧。
这姑娘是个执拗的,不撞南墙她是不会回头的。”
女人很是担心,愁的眉头都要打结了,
“可她那个未婚夫分明靠不住,自己偷偷下乡,都快一年了也不跟她联系。
害的她一个姑娘家,不远千里找过来,差点就被拐子拐跑了。
她就这么找过去,那个负心汉要是不认账,她可咋办啊?”
男人也担心,他长叹了口气,
“希望那个叫张景山的小子还能有点良心,别辜负了这个好姑娘吧。”
苗青听到这儿,就收回了探查术。
她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魏然什么时候成张景山未婚妻了?
还有什么不远千里,什么被拐子拐跑了?
这到底都是什么跟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