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霍青鸾的感情需要慢慢培养，她也不是患寡饥渴的吕娥。
生孩子也需要等待时机，孩子成长也需要时间。
既然已经做好了这个打算，那就要在孩子来临之前，做好一切准备才行。
“必须动起来！”范尚猛地坐起身，眼底燃烧着被逼到绝境的狠厉。
现在自己唯一能依靠的就是中厂的那张撒出去的网了。
念头一起，范尚再无睡意。
他翻身下床，让人去找赵玉峰和李长顺，让他们去中院见自己。
他必须动用刚刚组建、尚显稚嫩的中厂力量。
等范尚利用密道去了中院后没多久，赵玉峰和李长顺两人就匆匆赶来而来。
“厂公！”两人见范尚站在夜色之中，连忙上前行礼。
范尚摆摆手，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二人，“进展如何了？”
李长顺立刻道，“人已经撒出去了，不过扩招还需要时间，毕竟人选很重要……”
范尚却挥了挥手道，“我说的另外那件事！”
赵玉峰脸色顿时一动，连忙禀告道，“回厂公，暂时还没有什么发现……雪鸢姑娘平日常走的路径。废园那边暂时没新发现，不过……佛堂附近和雪鸢姑娘那边，有两点蹊跷！”
“说！”范尚的声音低沉而急促。
“第一，是关于佛堂密道出口。”赵玉峰指着其中一张纸，“有个在佛堂外围洒扫的老杂役，眼神不太好使，但耳朵贼灵。他说昨夜……大概就是您回来那个时辰前后，他好像听到佛堂后面，就是靠近密道出口那面墙根底下，有……有布谷鸟叫了两声。”
“布谷鸟？”范尚瞳孔猛地一缩。
深宫深夜，哪来的布谷鸟？这分明是某种联络暗号！
“对，就是布谷鸟叫。”赵玉峰肯定道，“老杂役说声音很轻，就两声，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没在意。我们的人也是反复追问才挖出这点。”
范尚的心跳加速。
昨夜，雪鸢精准地等在密道出口……
难道这布谷鸟叫，就是召唤她或确认她位置的信号？
“第二点呢？”范尚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更沉。
赵玉峰神情更加凝重，“负责盯她梢的小顺子回报，说雪鸢姑娘今天下午，大约未时三刻，曾独自一人去了御花园西北角，靠近……靠近冷宫静思苑附近的一处废弃水井边。她在井边石栏上，好像……放了个什么东西，很小，然后就离开了。小顺子等雪鸢姑娘走远后，大着胆子凑过去看，石栏上干干净净，啥也没有。”
“放了个东西？然后不见了？”范尚眉头紧锁，“是传递消息？还是取走了什么？”
“小顺子说，看动作像是放东西，但东西太小，夜色里看不清，他也不敢靠太近怕被发现。他确定雪鸢姑娘离开时手上是空的，但石栏上后来确实没东西了。”赵玉峰补充道。
“赵玉峰！”范尚猛地抬头，眼中寒光闪烁，“立刻安排人手，给我盯死静思苑附近那口废井！特别是今晚后半夜！记住，所有人只许远看，不许靠近，更不许惊动任何人！发现任何异常，立刻回报！”
“是！厂公！”赵玉峰感受到范尚语气中的肃杀，不敢怠慢，立刻领命。
“李长顺！”范尚又看向揉胳膊的胖子，“你跟我来，我们去拜访一位老朋友。”
范尚口中的老朋友，正是那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仅剩一口气的那名灰衣刺客。
此刻，他被像破麻袋一样吊在中院后院一个阴暗潮湿的角落里，手脚筋被挑断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痛苦，破碎的下巴和满口碎牙让他连呻吟都发不出，只有浑浊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求死不得的绝望。
范尚带着李长顺走到他面前。
浓重的血腥味和排泄物的恶臭弥漫在空气中。
李长顺忍不住皱了皱眉，胃里一阵翻腾。
范尚却面不改色，他冷冷地注视着刺客那双浑浊的眼睛，声音如同冰碴子刮过地面：“听着，我知道你听得见。给你一个痛快的机会。”
刺客的瞳孔似乎极其微弱地收缩了一下。
范尚的声音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压迫感，““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是霍莽？还是宫里别的什么人？”
当他说完，范尚敏锐地捕捉到，刺客那眼瞳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细微惊愕。
说明可能真不是霍莽！
这意味着他心里的猜想，很可能是现实。
线索似乎指向了更复杂的方向，但范尚心中的疑云并未消散，反而更加沉重。
他不动声色，继续冷声道，“很好。那么，告诉我，昨夜在废园，你们的目标是谁？”
刺客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意义不明的气音，眼神只剩下纯粹的痛苦和求死。
范尚知道再也问不出什么了。
他直起身，对李长顺使了个眼色。
李长顺会意，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还是咬咬牙，上前一步。
“给他个痛快。”范尚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李长顺点点头，从靴筒里抽出一把短匕，动作利落地刺入刺客的心脏。
刺客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终于彻底失去了光彩，解脱般地瘫软下去。
范尚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转身就走。他的脚步更快，心也更沉。
回到密室，赵玉峰还在焦急等待。见到范尚回来，他立刻迎上来：“厂公，静思苑那边……”
“有动静了？”范尚眼神一凛。
“还没！但……负责盯梢的小顺子刚冒险传回个消息，”赵玉峰的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他说……就在刚才，他好像看到……看到御前总管王公公身边的一个小徒弟，提着一个食盒，鬼鬼祟祟地在冷宫那边转悠了一下，方向……好像就是静思苑！”
王德全！
李承隆的心腹大太监！
范尚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狠狠击中！
王德全的人出现在静思苑附近！
这绝不是巧合！
雪鸢……废井……王德全……李承隆！
一条无形的线，在范尚脑中瞬间串联起来！
雪鸢果然是在传递消息！
而接收消息的，正是皇帝身边的人！
她效忠的对象，居然可能就是那个他一直低估的小皇帝！
一股混杂着被愚弄的愤怒和巨大危机感的寒意，瞬间席卷了范尚全身。
“赵玉峰！”范尚的声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嘶哑，“传令下去！静思苑废井那边，给老子盯死了！就算是一只耗子爬过去，也要看清楚公母！另外……”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幽光，“给我查！查王德全那个小徒弟今晚所有行踪！查他最后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是！”赵玉峰感受到范尚身上散发的浓烈杀意，心头一颤，连忙领命。
范尚独自站在密室中央，烛火将他孤绝的身影投在冰冷的石壁上，摇曳不定。
他望着长乐宫的方向，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看到了那个在龙椅上看似惶恐的少年。
“李承隆……”范尚的声音低得如同叹息，却蕴含着滔天的风暴，“藏得够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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