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均一口咬碎树叶上摘下的冰渣,嚼碎咽下后,睨了于庆一眼:
“可别,于营长都冻得两条腿直发抖,可不能冻坏了你的身子不是?
还是你们营带消息回去,身体不行,就别硬撑着了。”
于庆一愣,低头看腿,明明没打哆嗦!
“陆副营说话别这么冲,我是为了陆副营的身体着想。
这寒冬腊月的,你家里又还有人等着,没必要把时间耗在山林子里。”
陆时均散漫地嗤笑:“于营这话说的可够好笑的,谁没个家人在家等着?难倒你没有?
现在我们是在执行任务,不是在玩乐打猎!
于营长与其浪费时间和我说这些没用的废话,不如尽快查明白情况,把人抓到了,大家一块儿回大院!”
夏惊春和季知勉听出于庆和陆时均话里有话,两个人凑到另一边,探讨起树上的枪弹痕迹。
季知勉指腹摩挲弹痕:“用的不是猎枪……”
夏惊春皱眉,到周围摸索了一圈,翻出一枚弹壳:
“不止,这种型号的枪,通常有钱都买不到。除非……”
两人视线交错。
季知勉明白夏营长话里的意思,除非,是从隔壁毛熊国倒卖的。
就在这时,周旭拿着块染血的手帕走来:
“找到一块手帕,和几处比较明显的脚印。
另外,这里的脚印都被拖拽痕迹掩盖,我顺着拖拽痕迹一路找了过去,发现痕迹断在一处断崖下。
我们四个营分别从不同方向进的山,这伙人但凡下了山,我们不可能没有一个察觉到的。”
除非,有比日常巡逻的兵,更熟悉山里地形的人带路。
于庆语气平淡:“说来说去,不就是偷猎吗?
这种事情不大不小的,又没出什么人命,用得着出动四个营的人?
东北腊月本就挺冷,山里好些地方都被冻住,走一步都怕跌一跤摔了屁股。
要不我一个人带兵查查这事算了,你们都回大院?”
周旭眯起眼:“于营长平时,可没有这么好心。”
于庆半张脸藏在棉帽底下,只露出一双眼睛,眼里没什么情绪:
“我就这么一说,周营不会当真了吧?”
周旭脸色严肃:“开玩笑什么时候不能开?非得在执行任务时,又是这种天气下?”
于庆当着几个营长副营的面被训斥,面子上过不去,刚要开口回怼。
夏惊春小心收好弹壳:
“行了,都别吵。周营、季营、陆副营,你们执行任务的经验更丰富,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
于庆不悦地看看夏惊春。
夏惊春可不惯着他:
“于营长有什么意见,可以等回了军区大院再提,别搁这儿瞪我。
我会以为你是在执行任务期间,故意挑衅。”
于庆沉下脸,不说话了。
夏惊春看向对面三人,看似征询他们的意见,实则拿捏住主动权和指挥权。
军区大院二十八岁以下的营长,就他们四个。
夏惊春打着什么主意,其他三人都看得明白。
然而看得明白是一回事,愿不愿意搭理,是另一回事。
都是二十来岁就当上营长的,都是年轻有为的军官,谁又服谁?
周旭倒没有跟夏惊春争的意思,但他除了自己,信不过任何人。
其他人但凡有一点点失误,多耽搁一个小时,四个营的兵,都得因为这点失误,被迫在大雪压垮树枝的林子里,多挨一个小时的冻,多吹一个小时的冷风!
周旭余光扫过恹恹靠在树上的陆时均,想起跑出平房时陆时瑜急切的叮嘱。
再看看待在五十步外休息的四个营的兵。
周旭攥了下拳头,冷静抬起头:
“夏营,季营,于营,十分钟。
十分钟内,谁能查到最多线索,并提出一个可行性最高的追捕方案,这次任务就由谁全权负责,如何?”
见于庆有话要说,周旭补充道:“可以让你们的副营长帮忙,但不能发动所有的兵。”
于庆、夏惊春和季知勉看看周旭那营的副营长,勉强点了头。
谁不知道陆时均是个莽夫,没什么脑子?
他做任务的经验再丰富又如何,其他副营也不是吃素的。
于庆心思一转,赶在周旭找兵计时前开口:
“周营刚刚顺着拖拽痕迹搜了过去,我们可没有。
这种情况下,周营知道的更多,铁定占上风,未免有点不公平吧?
要不……多给我们三个五分钟时间?”
季知勉瞥了于庆一眼,差点气笑了,正要说战场上谁会多给你五分钟时间,陆时均听得烦了,干脆开口:
“你们十分钟,周营八分钟,且我不掺和,还有什么问题吗?”
*
“没问题!不就是杀猪吗?我行。”
陆时瑜被食堂的人问上门时,还有些惊讶。
直到食堂的人说完,她才知道往年食堂都会请陆时均帮着杀猪。
没别的原因,大院里掌握这项技术的人不多。
杀猪可也是个技术活,不能乱杀,也不能不杀。
食堂的人本来以为陆家姐姐和大院里传的一样,凶得很。
在大院非常嚣张的陆家两兄弟,也就是陆时均和陆时淮,被她一个眼神瞟过,腿都得吓软。
他们也是硬着头皮上门问问,不能耽搁了正事不是?
没想到陆家姐姐不单长得漂亮,还挺好说话,一口答应了下来。
炊事班的新兵愣愣回神,突然想到哪里不对:
“班长,陆姐姐说的是她行,可没说让陆副营来搭把手啊!”
炊事班班长一拍后脑勺:“也……不是什么大事?可能陆姐姐说岔嘴了。
等过几天猪运到大院,陆副营他们又做完了任务,再说一次也不晚。”
炊事班新兵一想也是,跟着班长回食堂路上,还不忘问:
“班长,这大冬天的,路都结了冰,谁还运猪来大院?”
“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吕首长他孙子是个有钱的厂长,年年差不多这个时候送几大车猪到大院,让大家伙一块儿过个好年……”
陆时均上山两天,陆时瑜就数了两天的钱。
当着陆时淮和陆时冶的面。
陆时淮捏着姐姐一时兴起给的五毛钱,再看看陆时冶手里的五毛钱,更觉得沈沧雪脑子进水了。
开口就要五万块,哪个冤大头给的起?
他收好五毛钱,讨好地给姐姐捶肩,小声说:“姐,我打算过年后,买……”
话还没说完,徐玉珍急匆匆推门进屋:
“不是偷猎,不对,不止偷猎!
情况有点严重,姜团长亲自带人赶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