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船回不来了，你们得按船的原价，一分不少地赔给我！”
“另外，船上的伙计，我一个都不出，船，你们自己开走，是死是活，都跟我王大炮没半毛钱关系！”
这条件，苛刻到了极点，根本不是租船，是卖船，还把所有的风险都撇得一干二净。
江海山听得是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林凡却眼皮都没眨一下，点了点头。
“行，王大哥，就按您说的办。”
王大炮没想到林凡答应得这么爽快，他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摇了摇头。
“不行，还是不行，兄弟，老江，对不住了，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这船，说什么也不能租！你们走吧，赶紧走！”
他直接下了逐客令，那态度，跟刚才判若两人，坚决得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江海山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林凡一把拉住了。
两人从王大炮那间平房里出来，江海山满脸疑惑。
“这王大炮，到底搞什么名堂？刚才还好好的，怎么说翻脸就翻脸？跟中了邪似的。”
林凡没说话，只是抬头，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不远处码头办公室的方向。
接下来，他们又找了太平镇另外几家拥有大型渔船的船主。
结果无一例外，起初，这些船主在听到有钱赚的时候，都表现得相当热情，烟都递得勤快。
可只要一听说林凡要去的地方是龙门海沟，他们的态度就立刻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租船？可以啊！”
一个姓李的尖嘴猴腮的船主，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斜着眼看人：“一天五百块钱租金，先交一个月的押金。”
“另外，还得再交五千块钱的风险保证金。”
“船要是出了事，这钱，可就一分都不退了啊。”
一天五百，这在八十年代，和抢钱差不多了。
更别提那高昂得离谱的押金和风险金了。
这根本就不是想做生意，而是摆明了在刁难人，让你知难而退。
跑了一整个上午，嘴皮子都快磨破了，问遍了整个太平镇的码头，林凡和江海山连一艘船的影子都没租到。
“不对劲，这里面肯定有鬼。”
江山海一屁股坐在码头边上的一块水泥墩子上，狠狠地抽着闷烟：“这些人，就跟提前串通好了一样。”
“我看他们不是怕龙门海沟，是怕别的什么东西。”
两人正一筹莫展之际，一个挑着两只空箩筐的干瘦老头，从他们身边走过。
“老江，别白费力气了。这太平镇的船，你们是租不走的。”
江海山抬起头，认出是自己以前跑船时认识的一个老伙计，叫刘老三。
“老三？你怎么知道？”
刘老三放下担子，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我刚才去码头办公室交管理费，亲耳听见的。”
“清水湾的那个村长，赵大海，今天一大早就来了，他把镇上这几个有大船的船老大，全都请到了办公室里，关着门，也不知道在里面说了些什么。”
“等他们出来的时候，一个个脸色都跟死了爹一样难看。”
“后来我听办公室里的人漏了点风声，那赵大海放了话，谁要是敢把船租给一个叫林凡的年轻人，他就有办法，让谁的船，以后都别想安安生生地出海。”
“他说，他能让渔政的人，天天来查你的船，今天说你消防不合格，明天说你证件有问题。”
“总之，就是能找出一万个理由，让你出不了港，就算让你出去了，等你的船一回来，停泊的码头，也别想有了。”
“你的鱼，也别想在码头上卖出去一斤！”
刘老三说完，又同情地看了一眼林凡和江海山，摇了摇头。
“你们啊，是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了，那赵大海，现在背后可是有市里的大老板撑腰。”
“咱们这些靠海吃饭的，胳膊拧不过大腿啊，我劝你们，还是算了吧，别硬扛了。”
说完，他便挑起担子，头也不回地匆匆走了，生怕跟他们多说一句话惹上麻烦。
江海山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赵大海！这个老王八蛋！心都黑透了！”
林凡站在码头边，他看着远处那些高大的铁壳船，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终于亲身体会到了，这地方的势力和资本结合在一起时，所形成的这张大网。
这张网，从清水湾，一直延伸到周边的所有码头。
它要封锁的，不仅仅是船，更是他林凡所有的生路。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陷入了这种无船可用、寸步难行的绝境。
从太平镇回来，天色已经擦黑。
林凡和江海山两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赵大海这招釜底抽薪，让两个大男人都憋了一肚子的火，却又无处发泄。
晚饭桌上，气氛沉闷得能拧出水来。
林母和江若璃看着两人那阴沉得吓人的脸，也不敢多问。
吃过饭，江海山把林凡叫到了院子里。
爷俩一人点上一根烟，蹲在墙角，看着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被无边的黑暗吞噬。
“小子，现在咋整？那赵大海，是铁了心要把咱们往死路上逼。”
江海山狠狠地吸了一口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别说太平镇了，我估摸着，现在整个东江市沿海的码头，都已经被他给打过招呼了。”
林凡没说话，只是把烟头在地上摁灭，又重新点上一根。
江海山说的都是事实。
“难道，就真的没办法了？”
江海山此刻有些北凉：“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徐万年那龟孙子，把市里的订单抢走，骑在咱们脖子上拉屎？”
林凡沉默了许久，久到江海山以为他已经彻底放弃了。
突然，他开了口，声音在夜色中显得异常清晰。
“江叔，我记得，咱们邻村石螺村，是不是有个废弃的船坞？”
江海山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提起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地方。
“是啊，是有个船坞，都荒废好些年了，长满荒草，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