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大壮混在忙碌的人群里，心却早已飞到了村长家。
他看着林凡正全神贯注地盯着磅秤上的数字，便悄悄地凑了过去。
“凡哥，我家里那婆娘昨晚就说身子不舒服，刚才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这会儿心里总觉得不踏实。”
“您看，这活儿也干完了，我想先回去看看。”
林凡正忙着跟记账的刘文核对数字，头也没抬，只是摆了摆手。
“行，家里的事要紧，你先回去吧，孙大哥，今天辛苦你了。”
“你的工钱，还有那张网的双倍赔偿，晚上我让海山叔一并给你送过去。”
“哎，哎，那多谢凡哥了！”
孙大壮如蒙大赦，连声应着，转身便挤出了人群。
他不敢有片刻停留，几乎是小跑着，专挑偏僻的小路，一路朝着赵大海家的方向奔去。
赵家院子里。
赵四方焦躁地来回踱步，地上的烟头已经丢了一地。
赵大海则稳坐在太师椅上，端着一杯茶，看似平静，其实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
当孙大壮气喘吁吁地冲进院子时，赵四方一个箭步就冲了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怎么样？找到了没有？”
“找、找到了，找到了！”
孙大壮上气不接下气，脸上却带着邀功的喜色：“我跟了他们一整天，就是那个地方！错不了！”
赵大海也放下了茶杯，站起身来。
孙大壮不敢怠慢，连忙将自己牢记在心的航线、方位，以及那片海域的特征，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当他讲到那片海域下蕴藏的巨大鱼群，讲到今天又捞起了一万三千斤的恐怖收获时，赵四方眼珠子都瞪大了。
“一万三千斤……”
一斤马鲛鱼，就算按最低的八毛钱算，一万斤就是八千块！一万三千斤，那就是超过一万块的巨款！
一万块！
这个数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脑子里炸响。
那是什么概念？
足够在镇上盖一栋最好的二层小楼，再买上一台城里人才有的黑白电视机！
发了！这次真的要发大财了！
赵大海走到孙大壮面前，大手重重地拍在他的肩膀上。
“好！孙大壮，你这次干得很好！没有让我失望！”
“你放心，我赵大海向来说一不二！之前答应你的那二百块钱，等我们回来，一分都不会少你的！”
“谢谢村长！谢谢村长！”
孙大壮立刻点头哈腰。
然而，在他的心里，却一阵鄙夷。
老子提心吊胆，在船上被林凡那小子当贼一样盯着，回来还要在你这里跟三孙子一样汇报，就他娘的值二百块？
在林凡那边，昨天一天的工钱加提成，他就拿了五十七块，这还是大家平分。
今天虽然自己的网没了，但林凡亲口承诺工钱照发，还要双倍赔偿网钱，再加上今天的保底，又是十几块到手。
更别提跟着林凡，顿顿有肉吃，说话客客气气。
再看看赵家父子，使唤起人来跟使唤狗一样，办成了天大的事，也就打发二百块钱。
不过，算了。
孙大壮在心里安慰自己，有总比没有强。
林凡那边的钱是稳拿的，赵家这边再捞上一笔，这叫两头通吃。
谁会跟钱过不去呢？
忍了，这口气必须忍了！
他脸上的笑容愈发谦卑。
“村长，那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免得被林凡他们的人看到，起了疑心。”
“嗯，你去吧。”
赵大海挥了挥手。
孙大壮如蒙大赦，躬着身子退出了院子。
他一走，院子里只剩下赵家父子二人。
赵大海看着自己儿子那副财迷心窍的样子，沉声开口。
“四方，别在这里转了！”
“爹！一万多斤啊！咱们得赶紧去！晚了，汤都被林凡那小子喝完了！”
赵四方急不可耐。
“我当然知道！”
赵大海也有些激动：“马上去召集人手！把村里所有闲着的，能出海的，全都给我叫过来！”
“告诉他们，今天这一趟，不管捞到捞不到，每个人的工钱都按平时的双倍算！要是捞到了，回来我再给他们包个大红包！”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赵大海深谙此道。
“好嘞！爹，您就瞧好吧！”
赵四方得了令，立马冲出了院子。
很快，整个清水湾村都被惊动了。
赵四方扯着嗓子，挨家挨户地去敲门，将他爹许下的丰厚报酬嚷嚷得人尽皆知。
一时间，村道上人影攒动，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渔民们，在双倍工钱和红包的诱惑下，纷纷扛着渔具，响应赵家的号召。
不到半个时辰，一支由二十多个壮劳力组成的庞大队伍，就在赵家父子的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朝着码头进发。
他们气势汹汹地涌到码头上，正准备登上各自的船。
可就在这时，海平线的方向，又传来沉闷的引擎声。
众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望了过去。
只见两艘巨大的渔船，正乘风破浪，缓缓地驶回港口。
船头上站着的人，正是江海山和王炮。
码头上的喧嚣因为江海山两艘船的归来，再次被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那两艘大船上，虽然没有之前那几艘船装得那么夸张，但甲板上同样是堆满了渔获，少说也有几千斤。
林凡正指挥着众人将最后这点渔获也过磅入库，眼角的余光便瞥见了一大群人正浩浩荡荡地朝着码头涌来。
为首的，正是赵大海和赵四方父子。
看着他们那副迫不及待、摩拳擦掌的模样，林凡想都不用想，这父子俩肯定是得了孙大壮的消息，准备去黑水沟抢食了。
“呵，来得还挺快。”
林凡心里冷笑一声，手上却没停，依旧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现场。
赵四方领着他那二十多个临时凑起来的精兵强将，风风火火地杀到码头。
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指挥若定的林凡，以及那堆积如山的渔获。
他心中虽然嫉妒得发狂，但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掌握那个黄金渔场，取而代之，便又忍不住地开始得意。
他故意走到林凡面前，背着手，一副语重心长的派头。
“哎呀，凡子啊，你还是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