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呢？”她开口了，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挑衅的意味，“我的主人，接下来，还有什么吩咐？”
“主人”两个字，她咬得极重。
这是剧本里的台词！
像是一根带着倒钩的鞭子，狠狠地抽了过来。
周围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这惊心动魄的一幕。
赵铁柱的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一下。
好个柳菲菲。
打蛇打七寸。
她知道用武力反抗不了他，就开始用这种方式，来进行心理上的攻击。
她是在用自贬的方式，来反向羞辱他。
她是在告诉他：你看，你只能用这种低级的手段来作威作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野蛮的暴君。
赵铁柱忽然笑了。
他伸出手，用那只刚刚擦过汗的，还带着粗糙老茧的手，轻轻地，挑起了柳菲菲的下巴。
这个动作，充满了轻佻和侮辱。
柳菲菲的身体，瞬间僵硬了。
一股浓烈的，带着汗水和阳光味道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让她几乎窒息。
“活儿干得不错。”
赵铁柱的指腹，在她光滑的下巴上，缓缓地摩挲着。
“作为奖励……”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变得玩味起来。
“今天，允许你吃两碗饭。”
说完，他松开手，看都没再看她一眼，转身，朝着村里走去。
“开工吧，王导。别浪费了我们柳大明星，这么好的状态。”
柳菲菲站在原地，浑身都在发抖。
她输了。
在她以为自己扳回一城的时候，这个男人，用更直接，更粗暴，更无耻的方式，把她的反击，给轻描淡写地化解了。
他甚至，把她的挑衅，当成了一种……情趣。
“两碗饭……”
柳菲菲低声重复着这三个字，然后，她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那笑声，凄厉，疯狂，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一阵毛骨悚然。
王副导演却像是打了鸡血，猛地一拍大腿！
“好！好啊！情绪！要的就是这个情绪！各单位注意！准备拍第三十七场！就是女主角被寨主羞辱后，独自在河边挣扎的那场戏！快！趁着这个情绪还在！马上开拍！”
……
拍摄，开始了。
不得不说，王副导演的眼光，毒辣到了极点。
进入拍摄状态的柳菲菲，简直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换。
她只是把赵铁柱带给她的所有屈辱，愤怒，不甘，和那种病态的兴奋，原封不动地，全部释放到了镜头前。
那场戏，她演得淋漓尽致。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破碎感和挣扎感，那种在绝望中死死咬着牙不肯认输的狠劲，让监视器后面的王副导演，看得如痴如醉。
“咔！”
“完美！太完美了！这绝对是我拍过的，最完美的一条！”
王副导演激动地站了起来，带头鼓掌。
整个剧组，都爆发出了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他们看着那个从水里走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瑟瑟发抖，却依旧眼神如刀的女人，目光里，充满了敬佩。
这一刻，他们才真正承认。
柳菲菲，不仅仅是一个花瓶。
她是一个，天生的，演员。
红姐赶紧拿着早就准备好的浴巾和姜茶冲了上去。
“菲菲！你怎么样？快！快把姜茶喝了！”
然而，她的手刚伸过去，就被另一只更有力的大手，给半路截住了。
是赵铁柱。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现在了片场。
“我昨天好像说过。”赵铁柱的声音，冷得像冰，“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他从红姐手里，拿过那杯热气腾腾的姜茶，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递给了旁边一个正在搬运器材，累得满头大汗的村民。
“叔，累了吧，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那个村民愣了一下，随即憨厚地笑道：“哎！谢谢铁柱！”
赵铁柱又拿过那条干净柔软的浴巾，随手扔给了正在给马匹喂草料的顾彪。
“彪子，擦擦汗。”
“得嘞，铁柱哥！”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头，看着那个脸色已经惨白如纸，身体抖得像筛糠一样的柳菲菲。
“想喝姜茶？想用浴巾？”
他指了指村里那口古井。
“自己去打水，自己去烧。”
他又指了指旁边堆放的木柴。
“柴火，在那儿。至于你会不会生火，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
狠！
太狠了！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这是在杀人诛心！
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一点一点地，磨掉她身上所有属于“大明星”的光环，把她彻底变成一个最底层的，为了生存而挣扎的普通人。
柳菲菲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牙齿，已经将嘴唇，咬出了血。
她没有哭，也没有闹。
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背影，仿佛要将他，刻进自己的骨头里。
他回到家，苏晴却意外地在等他。
她手里端着一个饭盒，看到他，脸上露出一丝担忧。
“我……我听说了片场的事……你……你别太过分了，她毕竟是个女孩子……”
赵铁柱看着她，脸上的冷硬线条柔和了下来。
他接过饭盒，打开，是几个热乎乎的白面馒头，还有一碟小咸菜。
“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拿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大口，然后看着苏晴，认真地说道：
“苏晴，你信不信，用不了多久，我们村的路，就能修到县城去了。”
苏晴愣住了，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赵铁柱却没有再解释，只是三两口吃完一个馒头，然后把饭盒递还给她。
“天快黑了，早点回去吧。”
他的目光，望向了村外那条唯一的，通向山外的崎岖小路。
苏晴看着赵铁柱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心里那股子担忧，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重了。
她总觉得，赵铁柱正在玩一场非常危险的火。
而那团火，就是柳菲菲。
一个不小心，就会把整个黑石村，都烧得干干净净。
……
片场。
那个负责场记的小姑娘，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她悄悄地，从自己随身的帆布挎包里，拿出了一台小巧的“海鸥”牌照相机。
这是她父亲送给她的礼物，宝贝得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