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看都没看身边的保姆车和经纪人，就那么踩着她那双沾满泥污的水晶高跟鞋，一步一步，朝着那栋破败的土坯房，径直走了过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
仿佛她不是走向一间破屋，而是走向一座属于她的，崭新的城堡。
所有人都看傻了。
这个女人……是真的疯了！
赵铁柱看着她决绝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想不通。
他本想用这种极致的羞辱，彻底击垮她的意志，让她崩溃，让她求饶。
可现在，她非但没有崩溃，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某种奇怪的开关，表现出一种让他都感到心悸的……兴奋？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担忧和焦急的身影，从人群外挤了进来。
是苏晴。
她终究还是不放心，从溶洞里跟了出来，恰好目睹了这匪夷所思的一幕。
她跑到了赵铁柱的身边，身上还披着他那件宽大的迷彩外套。
“赵铁柱……你……你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那房子真的……”苏晴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她虽然也讨厌柳菲菲的蛮横，但她骨子里的善良，让她无法接受用这种方式去对待一个女人。
听到苏晴的声音，赵铁柱那冰冷的脸上，瞬间融化了一角。
他转过头，看着她那写满了担忧的脸，之前那股子烦躁，莫名的就消散了大半。
“放心，我有分寸。”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许多，“那房子看着破，但主体结构没问题，我爹以前每年都修缮。死不了人。”
他看着苏晴那苍白的脸色，伸出手，很自然地帮她把那件外套的领子拉了拉，裹得更紧了些。
“这里风大，你先跟村长回去。剩下的事，我来处理。”
这个细微的动作，充满了呵护的意味。
不远处，刚刚走到土坯房门口的柳菲菲，恰好回过头。
她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看到了赵铁柱在面对那个叫苏晴的女孩时，那瞬间变化的，温柔得不像话的神情。
她再低头看看自己脚下泥泞的土地，和眼前这栋破败如狗窝的房子。
一种从未有过的，名为“嫉妒”的情绪，像是淬了毒的藤蔓，疯狂地从她心底滋生，瞬间就将她整个人都缠绕了起来。
她脸上那病态的笑容，终于，一点一点地，凝固了。
“嘎吱--”
那扇饱经风霜的木门，被柳菲菲一把推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股混合着尘土、霉味和干草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屋内的景象，比在外面看到的，更加具有冲击力。
光线很暗，只有几缕阳光从墙壁的裂缝和屋顶的瓦片缝隙中透进来，在空中形成了斑驳的光柱，可以看到无数飞舞的尘埃。
屋里几乎没什么像样的家具。
一张用几块厚木板搭成的床铺，上面铺着一层发黄的稻草。一张缺了半条腿，用石头垫着的方桌。还有两把摇摇晃晃的长条板凳。
墙角，结着厚厚的蜘蛛网。
这就是她未来一段时间，要住的地方。
跟在她身后的红姐，看到这一幕，差点当场昏过去。
“菲菲！这……这怎么能住人啊！这比难民营还不如啊！”红姐的声音都变了调，她冲上来，一把拉住柳菲菲的胳膊，“我们走！我们现在就走！违约金我来付！我就是倾家荡产，也绝对不能让你受这种委屈！”
“闭嘴。”
柳菲菲甩开了她的手，声音冷得像冰。
她没有看红姐，只是径直走进了屋子，用手拂去板凳上的灰尘，就那么坐了下来。
她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可怕。
“红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为什么会来这个鬼地方？”柳菲菲抬起头，看着惊慌失措的经纪人。
“为……为了转型啊！王导的这部戏，是冲击国际大奖的……”
“对，为了转型。”柳菲菲打断了她，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我演了十年的花瓶，所有人都说我柳菲菲除了脸蛋和身材，一无所有。我需要一个有深度的角色，来证明我自己。”
她环视着这个破败的屋子，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
“现在，机会来了。王导不是一直说我找不到感觉，演不出女主角那种在绝境中挣扎求生的韧性吗？”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那张粗糙的木桌，感受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纹理。
“现在，我不用演了。”
“这里，就是我的绝境。”
红姐彻底傻了。她看着柳菲菲，感觉自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眼前的这个女人，还是那个挑剔到连喝水都要指定法国某个特定产区，睡觉的床单必须是八百支埃及棉的柳菲菲吗？
她这是……入戏了？还是被那个叫赵铁柱的男人，给彻底逼疯了？
“可是……菲菲，那个赵铁柱，他……”
“他？”提到这个名字，柳菲菲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
她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个男人赤着上身，用蛮力掀翻卡车的画面。那贲起的肌肉，那狰狞的伤疤，那股子毁天灭地的力量感……
还有他最后，为那个叫苏晴的女孩，拉紧衣领的那个温柔的动作。
两种极致的反差，在她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是个很有趣的男人。”柳菲菲低声说道，像是在对自己说。“我出道以来，见过的男人，不是想讨好我，就是想利用我，再不然就是想得到我。只有他……”
“他想……驯服我。”
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病态的兴奋和期待。
“他想把我这只凤凰，按在泥潭里，拔光我的羽毛，折断我的翅膀。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可是他不知道，凤凰，是会在烈火中，涅盘重生的。”
柳菲菲站起身，走到门口，看着远处村口，那个正在和村民们交代着什么的男人背影。
“红姐，按他说的做。二十万，一分不少地打过去。然后，你去告诉王副导演，明天，准时开工。”
“菲菲！”
“这是命令。”柳菲菲的声音，不容置疑。
红姐看着她那张写满了疯狂和决绝的脸，最终，只能颓然地点了点头，满心绝望地转身离去。
……
村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