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们在说雪晴！
慕云秋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体。
西莉亚这句有些突兀的煽情是在暗示“祂知道他来了”。
但祂没有把自己从口袋里弄出来，那就是说……祂默许，不，应该是祂故意让自己藏起来偷听。
慕云秋搭在膝盖上的双手默默握拳。
西莉亚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死亡是生命不可逆转的过程。”艾欧莱恩那熟悉的声音从远方飘来：“尤其是你的继承人，西莉亚，你知道她回不来了。”
“是啊，我知道。”
西莉亚依旧带着笑意，却难掩遗憾：“不必提醒我，亲爱的艾欧莱恩，我不会给你添乱的。”
“嘻嘻，但我可能会。”
杜尔迦玛嬉笑着插话。
慕云秋看见一抹橘红在雪白的布料上升腾了一下。
“杜尔迦玛，我希望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在我子民的国度里投下分身。”
“别这么生气呀，要不是我，你的子民们能体会到‘死亡’的珍贵吗？”
这番颠倒黑白的话让橘红色更明亮了，连带着口袋内部的温度都提升许多，
慕云秋抬头看着口袋布料上映出的火光，心跳声逐渐加大，坐着一动不敢动。
不会打起来吧……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祂们要是打起来，西莉亚这薄薄的口袋能护住他吗？
“要打去玛尔斯卡的战争神国打，丰收神国不是你们放肆的地方！”
一道宏大的声音降临，将艾欧莱恩升起的火焰生生压低一半。
紧接着，慕云秋身下的布料微微移动，下沉。
是西莉亚在行礼。
“赫尔默修斯，晚上好。”
金光从白色布料上渗透进来，慕云秋双瞳中的金色水滴不受控制地浮现。
“！！”
【非法玩家】忽然躁动，慕云秋一把遮住了自己的双眼。
“嗯？”
宏大的声音发出低沉的疑惑，一道目光似有若无地透过口袋照射进来。
被发现了！
慕云秋额头渗出冷汗，拼命压制体内【非法玩家】的力量。
秩序之神，赫尔默修斯……祂带来的共鸣真是比陈不归用技能时候强烈的多。
随着那道视线的压迫感越来越重，慕云秋甚至发现自己的皮肤在闪着金光。
……瞒不住了吗？
偷听神的茶话会是什么罪名？
他能一次性应对这么多神吗？
不会被当场格杀吧？
“亲爱的赫尔默修斯。”
西莉亚忽然开口：“感谢你阻止战争在我的神国里爆发，但，一直盯着淑女的衣服打量，可不是绅士该有的行径。”
祂话音未落，一股浓郁的丰收神力便从口袋外侧浮现，隔绝了赫尔默修斯的视线。
慕云秋身上压力骤减，他控制着呼吸，狠狠舒了一口气，冷汗浸湿了衣服。
干得漂亮，西莉亚！
“哼，脾气见长。”
赫尔默修斯冷哼一声，金色眼眸淡淡地从西莉亚身上移开，没再说什么。
“噢！亲爱的陛下，西莉亚这样冒犯您，您为何不治祂的罪？”
杜尔迦玛扶正自己的小丑帽，眉毛落成一个八字，眼里充满了悲哀和心痛。
呜咽——咿咿呀呀——
如泣如诉的小提琴音和竖琴断续的滑奏，在祂话音落下时奏响，显得祂格外弱小无助。
这突如其来的舞台剧表演没能引来任何人的关注和怜悯，反倒给严肃的茶会平添了一丝滑稽。
祂还是这么喜欢背景音。
慕云秋无语地抿抿嘴。
杜尔迦玛的表演还在继续。
“难道您和这家伙有奸情？！”
在舞台剧音乐奏响之前，赫尔默修斯打断了祂：“够了，我今天不想看你表演。”
祂的视线依次扫过在场的神，皱起眉来：“埃尔拉提斯和玛尔斯卡呢？”
“自从开始经营游戏，【混乱】就没再出现，祂缺席倒也在情理之中，至于【战争】……”
忒修斯懒洋洋地把玩着自己的一缕头发，深邃的眼眸中闪过微光：“呵，祂老人家最近可是比【生命】还忙啊，哈——”
艾欧莱恩等祂打完那个长长的哈欠，垂下眼眸，分了一道烛光送过去：
“少动脑吧，忒修斯，我们经不起再失去一个同僚的痛苦了。”
忒修斯摆摆袖袍，把那道烛光推了回去，眼皮重得仿佛下一秒就要睡过去，声音也有些含糊：
“我喜欢你的慈悲，【生命】，不过……算了，正如【丰收】所说，我也不愿意给你再添乱。
你已经很忙了。”
“我只恨自己还不够忙。”
那道烛光不容置疑地又推了过去，忒修斯叹息一声，只好收下。
“唉……那么，如有必要，尽管舍弃我。”
艾欧莱恩顿了几秒，无声地点了头。
气氛一时间变得沉重起来，只有杜尔迦玛那不受控制的背景音还在吱吱作响，像老鼠偷吃粮仓里的食物。
赫尔默修斯盯着众生看了一会儿，脸上表情没有丝毫触动，朗声宣布道：
“既然祂们不来，那就开始吧。
西莉亚，你先说。”
西莉亚整理了一下裙摆，不急不缓道：“还是老样子，‘枯朽’权柄还在泄露，一部分化作伪神，一部分散落人间。
我也一直在重新收集它们，以免生灵涂炭。”
赫尔默修斯点点头，看向艾欧莱恩。
“生死漏洞越来越多了。”艾欧莱恩凝重地推了推眼镜：“多余的‘死亡’我已经让人鱼族代为承受，但‘新生’还没有哪个族群能补上。”
“人类也不行？”
赫尔默修斯眉头紧锁，似乎对艾欧莱恩的报告不甚满意。
艾欧莱恩摇摇头：“他们的繁殖速度不能再加了，否则死亡漏洞会更大。”
赫尔默修斯依然看着祂，没有移开视线。
祂笃定艾欧莱恩还有事没说。
艾欧莱恩与祂对峙片刻，阖上眼眸，认命道：“我已经下发新生神种了，他们会代我填补一部分生死流转的漏洞。”
“那就好。”
赫尔默修斯点点头，一转头，对上那烦人“小丑”期待的视线。
祂张了张嘴，迅速把话头对准另一位：“忒修斯。”
“嗯？这么快就到我了吗？”
忒修斯还是懒洋洋地趴在石桌上，但收下烛光后，声音精神了许多：
“我还是没找到净化‘真理’权柄的办法，不过权柄的封印很稳固，不用担心。”
祂一句话就结束了汇报，赫尔默修斯沉默片刻，试图找到能指摘的地方……但失败了。
智慧之神的智慧全都用在了提高效率上。
赫尔默修斯僵硬地转过头来。
杜尔迦玛那张画满油彩的脸已经快要贴在他鼻子上。
见对方终于是避不开自己了，杜尔迦玛的嘴角高高扬起，露出两排密集的大白牙。
“轮到我啦？”
赫尔默修斯不避不退，眸子里闪过无奈和厌烦：“……说。”
“嘻嘻嘻嘻嘻！”
嘭嘭嚓嚓——！！
杜尔迦玛翻了几个跟头拉开距离，背景音在他后面敲锣打鼓。
“听我说，都听我说！！”
祂拿出一个玩具小号，用力吹了两下。
嘟——嘟——
“我和人鱼们做了游戏，偷吃了精灵们做的馅儿饼！”
艾欧莱恩冷冷地看着祂，西莉亚脸上的笑容出现裂痕。
馅儿饼？
等等，不会是精灵们原本要在祭典上献给祂的百枯饼吧？
那是祂用来稳固权柄的……
杜尔迦玛高举双手，像个兴奋的小孩：“还有还有！我帮埃尔拉提斯设计了游戏道具，还重新锻造了矮人们的新武器！”
啊，矮人，玛尔斯卡的信徒，祂也没能逃脱魔爪呐……
众神眼中飘过少量的同情和大量的幸灾乐祸。
杜尔迦玛欢快地蹦到冷面的赫尔默修斯面前，用小喇叭对着祂的脸嘟嘟两下，笑容愈发灿烂：
“我还给你某条律令，打了个蝴蝶结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