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秒。
从系统警报响起，到陆尘看到前方路障，只过去了一百二十秒。
“调头！”陆尘吼道。
巴颂猛打方向盘，轮胎在土路上擦出刺耳的尖啸。车子几乎原地甩尾，车尾扫倒一片灌木，朝着来路疯狂倒退。
后方，坤萨庄园方向的追兵车灯也亮了起来，像一群发光的野兽从黑暗里扑出。
前后夹击。
“进林子！”陈默指着右侧一片茂密的原始丛林。
巴颂毫不犹豫，方向盘再打，陆巡咆哮着冲出路面，撞断几棵小树，一头扎进漆黑的丛林。车身在树木间刮擦、颠簸，枝叶抽打着车窗。
林琳死死抱住笔记本电脑，脸色惨白。苏予初抓紧扶手，另一只手按住装着金条和钻石的背包。
陆尘闭着眼，在意识里疯狂询问系统：“怎么屏蔽定位？”
【方案一：强行切断‘审判核心’能量输出，宿主将丧失所有系统功能，包括基础生命维持。不建议。】
【方案二：启用‘信号迷雾’，制造高强度能量干扰，消耗积分：5000点/小时。】
【方案三：找到并摧毁定位源——皇甫严体内的植入器。】
“选三！”陆尘睁开眼，“但我们现在去不了缅北。先逃出去再说！”
车子在丛林里跌跌撞撞前进了十几分钟，终于冲上一条伐木小路。后方追兵的声音被密林隔断，暂时甩开了。
天已大亮。
巴颂把车停在一个废弃的伐木营地。众人下车，清点状况。
车子多处刮伤，但还能开。油表剩下一半。最重要的是——没人受伤。
“这里不能久留。”陈默检查四周，“坤萨的人熟悉这片林子，很快会搜过来。”
“去哪？”张伟问，“我们的身份可能全暴露了。”
陆尘从背包里拿出那五套伪造证件。他拿起一枚生物信息覆盖器——那是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
“系统，这玩意怎么用？”
【贴附于眼球表面，可持续72小时覆盖宿主虹膜、面部微血管热成像特征，匹配证件信息。】
陆尘犹豫了一秒，还是把薄膜贴上左眼。一阵清凉感传来，视野毫无变化。
其他人照做。
林琳拿出小镜子照了照，惊呼：“我眼睛颜色变了！从棕色变成浅褐色了！脸…脸型好像也有点不一样？”
“生物级伪装。”苏予初摸着自己的脸，“连我们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五本新护照，五个新身份：泰国华侨商人“陈路”及其助理、律师、技术顾问、司机。
“我们需要一个目的地。”陆尘说，“一个‘教授’的手伸不到，或者不敢大张旗鼓搜查的地方。”
“新加坡。”张伟突然说，“金融中心，法律健全，国际关系复杂。‘教授’能远程冻结资产，但不敢在光天化日下派武装人员进去抓人。而且…我有同学在那边顶尖律所工作，也许能搞到一些信息。”
陆尘思考了几秒，点头。
“巴颂，送我们到最近的城镇，搞到去曼谷的车。然后你回去，想办法查查‘南宫集团’在东南亚的产业。”
“明白。”巴颂咧嘴，“你们保重。”
三天后，新加坡，滨海湾金融区。
陆尘穿着一身合体的藏青色西装，站在一栋摩天大楼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的都市丛林。窗外，金沙酒店的船形屋顶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
他身后，张伟正对着镜子反复调整领带，额头冒汗。
“陆…陈总，”张伟紧张得差点说漏嘴，“我们真的要进去？‘寰宇律所’是新加坡排名前三的，他们的首席合伙人李志明律师，据说背景深不可测，经手的都是国家层面的并购案…”
“背景越深，知道得越多。”陆尘转身，拍了拍张伟的肩膀，“记住，你现在是‘张伟律师’，我的私人法律顾问。我们代表的是‘开曼群岛晨曦资本’，来谈一笔百亿美金规模的亚洲科技公司并购案。”
“可我们没钱…”
“他们又不会现在查账。”陆尘整理袖口，“我们要的是接触，是试探。林琳已经伪造了所有背景文件，足够应付初步审查。”
苏予初走过来，她穿着一身简约的白色套装，长发挽起，气质干练。“前台预约通过了，李律师的秘书说可以给我们三十分钟。”
“陈默和林琳呢？”
“在楼下咖啡厅待命，随时支援。”
陆尘点头，深吸一口气，走向电梯。
寰宇律所占据了这栋大楼的整整十层。内部装修极尽奢华，却又透着冰冷的专业感。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香氛和纸张油墨的味道。
前台是一位妆容精致的新加坡女孩，核对了预约信息后，微笑着将他们引向一间会议室。
“李律师正在结束上一个会议，请稍等。”
会议室很大，长条红木桌能坐下二十人。墙上挂着抽象艺术画，角落的绿植生机勃勃。冷气很足。
陆尘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张伟坐在他旁边，不停推眼镜。苏予初则打开笔记本电脑，装作整理文件。
五分钟后，门开了。
走进来三个人。为首的是个五十岁左右的华人男子，梳着一丝不苟的背头，金丝眼镜，灰色西装三件套，腕表是百达翡丽的古典款。
他身后跟着一男一女，都是三十出头，精英模样。
“陈先生，久等了。”李志明律师微笑着伸出手，声音温和，但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我是李志明。这两位是我的助理，王律师和郑秘书。”
握手，寒暄，落座。
郑秘书——那个年轻女人，穿着得体的套装裙，端着托盘进来，为每人倒上咖啡。她动作优雅，但倒咖啡时，陆尘注意到她左手手腕有一道很淡的、已经愈合的疤痕，像是…长期注射留下的。
会谈开始。
张伟按照准备好的剧本，开始阐述“晨曦资本”对“某东南亚科技巨头”的并购意向。他背得很熟，但说到关键的法律条款时，还是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
陆尘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
张伟稳住，继续。
李志明听得很认真，不时提问，每个问题都切中要害。他的两个助理也在快速记录。
一切都正常得过头了。
太正常了。
陆尘开启系统的【微表情分析】技能。视野里，李志明三人的面部被勾勒出细密的网格，肌肉的细微颤动、瞳孔的变化、呼吸频率，都以数据流形式浮现。
李志明：心率平稳，微表情控制完美，仅在听到“开曼群岛”时左侧眉毛有0.3秒的轻微上扬——可能是觉得有趣，或联想到什么。
王律师：紧张，心率偏快，频繁眨眼——正常的新人律师表现。
郑秘书：倒完咖啡后坐在李志明侧后方，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表面平静，但系统提示她小腿肌肉持续轻微紧绷，呼吸频率在张伟提到“跨境资金监管”时，有瞬间紊乱。
陆尘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苦。
他放下杯子，突然开口，打断张伟的陈述：“李律师，其实今天来，除了并购案，我还有一件私事想请教。”
李志明微笑：“请讲。”
“我听说，贵所和‘南宫集团’有长期合作。”陆尘盯着他的眼睛，“我有些业务，想和南宫先生谈谈，但苦于没有门路。不知李律师能否引荐？”
话音落下。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志明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陈先生消息很灵通。不过南宫先生是集团创始人，深居简出，连我都很少能直接见到。如果是业务合作，我可以代为转达，或者安排与集团cEo会面。”
滴水不漏。
但就在陆尘说出“南宫”二字的瞬间——
系统提示：【目标郑秘书：瞳孔瞬间放大47%，心率飙升32%，左手无名指轻微颤抖。持续时长：1.2秒。】
她认识南宫寰。
或者说，她对这个名字有强烈的、下意识的反应。
陆尘不动声色，继续和李志明周旋了几句，然后以“还需内部讨论”为由，结束了会谈。
李志明礼貌地送他们到电梯口。
电梯门关上，开始下行。
“怎么样？”张伟小声问。
“李志明是老狐狸，问不出什么。”陆尘说，“但他那个秘书…有问题。”
苏予初点头：“我也注意到了，她听到‘南宫’时，手抖了一下。”
电梯到达一楼。
三人走出大楼，汇入滨海湾嘈杂的人流。陆尘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加密信息：
“目标：郑秘书，寰宇律所。24小时监控，找机会‘请’她来聊聊。”
信息发送。
陆尘抬头，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刺眼阳光。
新加坡的天空很蓝，蓝得不真实。
就像这场博弈，表面风平浪静，水下却暗流汹涌。
而那个手腕有针孔疤痕的女秘书，会是撬开“教授”和南宫寰秘密的第一道缝吗？
他不知道。
但总要试试。
傍晚六点，金融区下班人潮涌动。
郑秘书提着一个名牌手袋，走出律所大楼。她看起来有些疲惫，揉了揉太阳穴，朝着地铁站走去。
穿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内部街道时，一辆黑色厢型车悄无声息地滑到她身边。
车门拉开。
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伸出来，捂住她的嘴。
下一秒，她被拖进车里。
车门关上，厢型车混入车流，消失不见。
只留下地上，一杯打翻的拿铁咖啡。
深褐色的液体，正慢慢渗进她那双昂贵的米白色高跟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