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蓝警灯把江边这一小片荒地照得明灭不定。赵天豪被两个警察架着，几乎脚不沾地地拖向警车。他挣扎着回头，嘴唇翕动，还想说什么，被警察一把按进了车里。
车门关上，隔绝了那张扭曲的脸。
直播镜头忠实记录着这一切。
陆尘站在原地，江风从背后吹来，带着湿冷的力道，把他额前汗湿的头发掀乱，一下下拍在面具边缘。他肋下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刚才制服赵天豪时又扯了一下，现在感觉像有根烧红的针在里面慢慢搅。
“家人们，”他对着镜头开口，声音透过面具和江风，显得有些沙哑，“赵天豪，伏法了。”
弹幕在那一瞬间几乎凝滞，随即以更疯狂的速度爆炸。满屏的“正义！”、“判官牛逼！”、“江城天亮了！”混杂着各种礼物特效，几乎要撑爆服务器。
陆尘看着那滚动的狂欢，心里却空落落的，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没有预想中的畅快，反而有点……累。
“从霸座老仙，到赵天豪。”他继续说着，像在念一份工作报告，“我们用直播，用证据，用大家的力量，把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脏东西，一个个拽到了太阳底下。审判，执行完毕。”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穿透镜头，看向每一个屏幕后面的人。
“但这只是开始。”
“江城不会因为倒了一个赵天豪就彻底干净。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会有新的阴影。”
“判官……”他轻轻吐出这两个字，像是在掂量它的分量，“只要还有不公，只要还有人需要，就会一直在。”
说完，他不再看疯狂刷新的评论和礼物。
“今天的直播，到此结束。”
手指在屏幕上一个轻巧的滑动。
画面定格——是他侧身站在江边的背影，远处是闪烁的警车灯光，更远处，是江对岸那片璀璨又模糊的城市灯火。江风吹鼓了他的冲锋衣，头发凌乱，只有一个沉默而深邃的侧影。
然后，屏幕黑了。
显示：【直播已结束】。
在线人数最终停在一个恐怖的数字上，但已经不重要了。
陆尘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把胸中积压了许久的浊气都吐了出来。他抬手，慢慢摘下面具。江风立刻扑在脸上，冰凉，带着水腥和远处城市飘来的尘埃味。
“陆尘！”
苏予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急促的喘息。她显然是跑过来的，头发有些散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记录用的平板电脑。
她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胸口起伏，眼睛却亮得惊人，直直地看着他。
陆尘转过头，对她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没太成功，最后只变成一个有点疲惫的弧度。
“苏大记者，”他声音更哑了，“跑这么急，怕我跑了？”
苏予初没理会他的调侃，只是仔仔细细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目光在他捂着肋下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也跟着长长地、彻底地舒了一口气。
那口气松下来，肩膀都垮了些许。
“没事就好。”她只说了四个字。
陆尘点点头，重新看向江面。警车已经开走了，只留下几道渐渐模糊的灯光痕迹。江对岸的繁华灯火依旧，像一片永不熄灭的星海，美丽，又冷漠。
结束了？
他摸了摸口袋，空的。烟早抽完了。
系统界面在眼前无声展开，提示信息闪烁：【阶段性任务“江城风云”核心目标“摧毁赵天豪势力”已完成。综合评定中……奖励积分结算中……】
他的目光掠过前面大段的文字和即将跳出的奖励数字，直接滑到最下面。
【当前积分负债：-1478】
冰冷的数字，红色的，像一道没愈合的伤口。
赵天豪倒了，老周没回来，小雨生死不明。而这身债，还有他最后那句关于“清道夫”的低语……
陆尘抬手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和江风带来的湿气。
“结束了？”他低声自语，更像是问自己。
江风呼啸，卷走声音。
不。
这他妈的，才刚热完身。
（第八十五章 完）
下一章预告：第八十六章 树倒猢狲散
赵天豪被捕的消息像炸弹般传开，其庞大势力一夜之间分崩离析。媒体疯狂报道，手下作鸟兽散。陆尘团队通过监控看着这场“地震”的余波，却无多少喜悦。清算刚刚开始，而更大的阴影——“罪徒公会”的轮廓，已在溃散的尘埃中逐渐显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