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内的烟雾浓得化不开，像一团团肮脏的棉絮塞满了每一寸空间。刺鼻的硝烟味、血腥味和金属灼烧的焦糊味混杂在一起，呛得人睁不开眼。
“噗！噗噗！”
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狭窄空间里闷响，子弹擦着救援队员的防弹衣掠过，在钢铁墙壁上迸出火星。那名伪装成船员的内奸——现在看清了，是个三十出头、面容阴鸷、眼神像毒蛇一样的男人——借助对地形的熟悉，在烟雾中神出鬼没。
“三点钟方向！”一名队员刚喊出声，肩膀上就爆开一朵血花，闷哼着倒地。
救援队长王猛咬着牙，用没受伤的左手持枪，右臂的伤口还在汩汩冒血，把半截袖子都浸透了。他背靠着冰冷的管道，额头上青筋暴起，不是因为疼，是因为愤怒——妈的，出发前所有人都经过严格背景审查，这内奸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赵天豪的手，伸得比他想象的还深！
“队长！前后都被堵死了！”另一名队员在通讯频道里低吼，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躁。他们一共才七个人登船，现在已经一伤，对方至少十几个，还占据地利。
就在这时——
“他是赵天豪的人！他想灭口！”
那声嘶喊从烟雾深处传来，带着破音的绝望。紧接着，一个身影踉跄着扑了出来，正是之前那个领路的、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年船员！他此刻满脸是血，左脸颊有一道狰狞的划伤，眼睛瞪得滚圆，死死盯着烟雾中某个方向。
内奸——那个阴鸷男人——脸色瞬间变了。他原本正准备从侧面绕到救援队后方，听到这喊声，动作一滞，眼中杀机暴涨！
“找死！”
他调转枪口，根本不在乎暴露位置，对准那个中年船员就要扣动扳机！
王猛瞳孔猛缩：“掩护！”
但来不及了！内奸的枪口已经喷出火光——
“砰！！！”
就在这一瞬间，一声截然不同、响亮得多、带着金属震颤回声的枪响，从通道更深处的A区设备层方向，轰然炸开！
这一枪太突然，太不合时宜，就像在紧绷的弦上狠狠砸了一锤子。
内奸扣扳机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枪响，出现了极其短暂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没意识到的停顿——那是人类听到意外巨响时本能的反应。子弹擦着中年船员的耳朵飞过，打在后方的管道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
“还有别人？！”内奸眼神一凛，猛地扭头看向枪声传来的黑暗深处。
就这一眨眼的空隙！
“上！”王猛如同猎豹般扑出！受伤的右臂用不上力，他就用整个身体的重量撞了过去！
几乎同时，那名满脸是血的中年船员也红了眼，嚎叫着扑向内奸，完全是一副不要命的架势！
内奸不愧是赵天豪麾下的精锐，临危不乱，侧身躲开王猛的冲撞，抬脚狠狠踹在中年船员的小腹上。中年船员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蜷缩下去。
但这一耽搁，另外两名救援队员已经包抄到位！
“放下武器！”王猛厉喝，左手的枪口死死顶在内奸的后脑勺上。
内奸僵住了。他慢慢举起双手，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冰冷的弧度。
通道另一头，那些原本在逼近的武装分子脚步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A区传来的枪声，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混乱。
“队长……A区那枪……”一名队员压低声音，警惕地看向黑暗深处。
王猛死死盯着内奸，头也不回：“两人警戒后方！小吴，去看A区什么情况！小心！”
叫小吴的队员应了一声，端着枪，贴着墙壁，小心翼翼地向A区设备层深处摸去。
烟雾稍稍散去一些。王猛这才看清，那个中年船员蜷在地上，痛苦地抽搐着，但眼睛还死死盯着内奸，嘴里含糊地骂着：“畜生……你们这些畜生……连孩子都不放过……”
内奸冷笑一声，缓缓转过头——即使被枪指着脑袋，他的姿态依然带着一种令人不舒服的从容。
“王队长，是吧？”他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你以为你赢了？”
王猛用枪口狠狠顶了他一下：“闭嘴！赵天豪给了你多少钱，让你连自己人都杀？”
“自己人？”内奸嗤笑，目光扫过地上那个中年船员，“他也配？一个管不住嘴的废物罢了。知道太多，又心软，留着他迟早坏事。”
中年船员听到这话，挣扎着抬起头，眼睛血红：“我……我只是不想再干了！我女儿才六岁！那些女孩……那些女孩跟我女儿差不多大！你们还是人吗？！”
他声音嘶哑，带着哭腔，在寂静下来的通道里格外刺耳。
王猛心中一沉。拐卖？囚禁？这艘船上的罪恶，恐怕比他们想象的还要深。
就在这时，去A区探查的小吴回来了，脸色极其难看：“队长……找到人了！两个，都重伤！其中一个……好像是陈默！他开的枪！但现在已经昏迷了！另一个情况更糟，生命体征很弱！”
陈默？！王猛心脏猛地一跳——苏予初拼命要救的人！
“医护！”他低吼一声，随即死死盯着内奸，“这船上，还有什么？被囚禁的人在哪？！”
内奸只是笑，那笑容越来越冷，越来越疯狂。
“王队长，”他慢悠悠地说，仿佛在聊天气，“你知道为什么赵天豪能在这片海上横着走这么多年吗？”
王猛没说话，手指扣在扳机上。
“因为，”内奸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透出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狂热，“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人。”
他话音未落——
“砰！”
又是一声枪响！
但这一次，来自通道后方！是那些原本迟疑的武装分子，似乎接到了什么指令，开始强行推进！
“掩护！”王猛大吼，同时一把将内奸按倒在地，用膝盖顶住他的后背，“说！人被关在哪？！”
内奸脸贴着冰冷肮脏的地面，却还在笑，笑得肩膀都在抖动。
“晚了……都晚了……”他断断续续地说，嘴里开始溢出黑红色的血沫，“豪哥……不会放过你们……一个……都跑不了……”
王猛脸色一变，捏住他的下巴：“你服毒了？！”
但已经来不及了。内奸的眼睛迅速失去神采，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死前，他最后的目光，不是看向王猛，而是越过他，望向A区设备层那片深邃的黑暗，眼神里残留着一丝嘲讽，仿佛在说：你们救不了任何人。
“操！”王猛一拳砸在地上。
通道后方的交火声越来越激烈。武装分子像疯了一样冲过来，完全不顾伤亡。
“队长！他们人太多了！顶不住！”队员在通讯频道里喊。
王猛看了一眼地上内奸的尸体，又看了一眼A区方向，咬紧牙关：“交替掩护！往A区撤！带上伤员和那个船员！快！”
“那这些人……”一名队员看向通道后方那些疯狂的武装分子。
“炸了通道！”王猛果断下令，“用震撼弹开路，然后把通风管道炸塌！拖延时间！”
“是！”
剧烈的爆炸声在通道中接连响起，钢铁扭曲撕裂的噪音刺耳欲聋。烟雾、灰尘、碎片四处飞溅。
在爆炸的掩护下，救援队拖着受伤的队员、那个中年船员，以及从A区深处找到的、已经昏迷不醒的陆尘和陈默，艰难地向着货轮上层撤退。
通往甲板的舷梯上，王猛回头看了一眼浓烟滚滚的通道深处。那些武装分子暂时被阻断了，但不会太久。
“联系母船！我们需要立即撤离！最快速度！”他对着通讯器吼道。
甲板上，“海巡173”已经放下了更多的快艇接应。随船医生冲上来，看到陆尘和陈默的状况，倒吸一口凉气：“快！上船！需要立刻急救！”
陆尘被抬上担架时，似乎被颠簸惊扰，极其轻微地皱了下眉，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王猛俯身去听，只听到几个微弱得几乎听不清的字：
“……豪哥……？”
旁边的陈默，在昏迷中被移动时，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仿佛还想握住什么。
王猛直起身，看着逐渐被拖船拖拽着、开始缓缓远离的“天豪国际”货轮。那艘庞大的钢铁巨兽，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里，像一个沉默而狰狞的怪物。
他按住通讯器，接通了苏予初的频道。
“苏女士，”他的声音带着疲惫，但很清晰，“人救到了。两个都重伤，但还有气。船上还有武装抵抗，我们被迫撤离。另外……船上可能还有被囚禁者，但我们没时间……”
通讯那头，苏予初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我知道了。谢谢你们。剩下的……交给我们。”
挂了通讯，王猛看了一眼正在被紧急处理的陆尘。这个年轻人脸色灰败，浑身是伤，但即便在昏迷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还在为什么事较劲。
王猛想起内奸死前的话。
“豪哥不会放过你们……”
他走到担架旁，低声说，也不知道陆尘能不能听见：
“小子，撑住了。你的债还没还完，别想就这么赖掉。”
担架上，陆尘的睫毛，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第六十七章 完）
【下章预告】
第六十八章：返回江城，舆论反转
重伤的陆尘和陈默被紧急送回江城救治。苏予初守在病床前，寸步不离。而林琳和张伟则利用从货轮上获取的零星证据和那个反水船员的证词，发动了新一轮的舆论攻势。赵天豪海上走私、囚禁、甚至涉嫌跨国人口贩卖的丑闻开始发酵，配合之前积累的罪证，舆论风暴再度降临。赵氏集团股价在开盘后半小时内第二次触发熔断，资金链濒临断裂。赵天豪在豪宅里砸碎了第三个名贵花瓶，对着手下咆哮：“给我找到他们！不管花多少钱！我要那个判官死！！”而病床上，刚刚脱离危险期的陆尘，在昏睡中，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