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人水下潜行推进器剩余能量：3%……2%……1%……动力系统即将关闭。低可探测场失效。】
冰冷的系统提示，混合着背后推进器传来的、越来越微弱的震动和逐渐升高的蜂鸣警报声，如同死神的倒计时。
陆尘和陈默像两条紧紧吸附在礁石上的海参，贴在“天豪国际”货轮冰冷、湿滑、长满藤壶和铁锈的船壳外侧。距离水面大约七八米高，头顶上方就是那扇敞开的巨大接驳舱门，灯光和嘈杂的人声、金属碰撞声、小型叉车引擎的轰鸣声不断传来。
他们刚刚在推进器彻底罢工前的最后几秒钟，险之又险地抓住了船壳上一道凹陷的检修梯——梯子锈蚀得厉害，有些横杆已经弯曲甚至缺失，但足够支撑两人的体重，更重要的是，它位于船体弧度形成的视觉死角，从上方舱门处很难直接看到。
陆尘松开背后已经彻底沉寂、变得死沉的推进器。黑色的装置无声地脱离吸附带，垂直坠落，划开一道细小的水花，随即沉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暗海水中，连个泡泡都没冒。
四千多积分换来的逃命工具，就这么没了。陆尘心里一阵抽痛，但此刻顾不上心疼。
陈默也卸掉了自己的推进器，动作比他更轻、更稳。他仰头观察了几秒，然后对陆尘打了个手势，率先开始向上攀爬。他的动作精准而高效，每一次抓握和蹬踏都选在最稳固的位置，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像一只敏捷的岩羊。
陆尘深吸一口气，甩了甩因为长时间水下活动而有些发僵的手臂，又按压了一下依旧隐隐作痛的太阳穴，咬紧牙关，开始跟上。
攀爬比想象中更费力。船壳湿滑，铁锈粗糙扎手，有些横杆一受力就发出令人不安的“嘎吱”声。冰冷的金属寒气透过湿透的衣服往骨头里钻。头顶的喧嚣越来越近，灯光也越来越刺眼，他甚至能听到上面有人用粗嘎的嗓音在吆喝：“快点！那边！把箱子码整齐！‘客人’的货仔细点！”
“客人”？什么客人？是“幽灵号”上的人，还是指……拍卖会的买家？
陆尘脑子里闪过各种猜测，但动作不敢停。攀爬了大约四五米，陈默突然停住，身体紧贴船壳，抬起一只手示意。
陆尘立刻静止，屏住呼吸。
上方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就在他们头顶正上方的船舷边缘！
“……妈的，这趟活儿真累，大半夜的不能睡觉。”
“少废话，盯着点下面，老大说了，接货期间严防死守，一只海鸟飞过都得看清楚公母！”
“这黑灯瞎火的，看个屁……哎，你说，‘幽灵号’上那帮人，一个个阴森森的，看着就邪性……”
“嘘！闭嘴！不想活了？那船是你能议论的？干活！”
脚步声和对话声渐渐远去。
陆尘和陈默等了十几秒，确认安全，才继续向上。很快，他们抵达了检修梯的顶端——这里距离接驳舱门的底部边缘还有一米多高，旁边就是一个半敞开的、直径约五十公分的圆形通风管道口，黑漆漆的，不断有带着机油和尘埃味道的暖风从里面吹出来。
通风口边缘有防护网，但已经锈蚀破损了一大块，足够一个人钻进去。
陈默从腰间抽出一把多功能工具钳，悄无声息地将破损处扩大了一些，然后侧耳倾听管道内的动静——只有持续的风声和远处机器低沉的嗡鸣。
他对陆尘点了点头，双手抓住管道边缘，腰腹发力，悄无声息地钻了进去，动作流畅得仿佛演练过无数次。
陆尘紧随其后。管道内壁是光滑的金属，有些地方积了厚厚的油灰，蹭在身上黏糊糊的。空间狭窄，只能匍匐前进。暖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沉闷的、混合着货物、燃油和不知名化学品的复杂气味。
两人一前一后，在昏暗的管道内爬行了大约二十米，拐过一个弯道。前方出现了一个通风栅栏，透过栅栏的缝隙，可以看到下方是一个相对宽敞的通道，灯火通明，但暂时没有人。
陈默用工具钳小心地卸下栅栏的固定螺丝（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将栅栏轻轻挪开一个足够通过的缝隙，率先滑了下去，落地无声，顺势一个翻滚隐蔽在通道一侧的杂物堆后面。
陆尘跟着滑下，落地时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被陈默一把扶住。精神力透支和体力消耗带来的虚弱感，在脱离紧张攀爬状态后再次袭来。
“没事吧？”陈默低声问，目光迅速扫视通道前后。
“还行。”陆尘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清醒，“这是哪？”
陈默指了指通道墙壁上的标识牌：“c区下层通道。按照一般货轮布局，这层通常是次级货舱、设备间或者……”他顿了顿，看向通道一端，“船员生活区或特殊舱室。”
特殊舱室？陆尘心头一动。关押“货物”的地方？
两人决定沿着通道向标识着“c-7”、“c-8”编号的方向摸索。这里虽然是下层，但依然能隐约听到上层甲板传来的搬运声和机器声，反倒衬托得这条灯火通明却空无一人的通道更加诡异。
他们走得极其小心，紧贴墙壁，利用每一个拐角和管道作为掩体。陈默始终走在前面，手枪已经握在手中，枪口微微下垂，但随时可以抬起射击。
经过c-7舱室，门紧闭，里面隐约传来鼾声，似乎是普通船员宿舍。
c-8舱室的门则不同。它看起来更厚重，门框上方有一个不起眼的红灯，此刻正亮着，表示门已锁闭。门上没有窗户，只有一个小小的、带防护网的观察孔。
陆尘和陈默对视一眼。陈默指了指观察孔，自己则警戒后方。
陆尘凑近观察孔，屏息向内看去。
里面是一个大约二十平米的舱室。没有床铺，只有冰冷的地板和墙壁。角落里散落着一些空的矿泉水瓶和压缩饼干包装袋。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一股……淡淡的、廉价的香水味，混合着一种消毒水或者镇静类药物特有的、微苦的气味。
舱室里空无一人。
但陆尘的目光，猛地定格在舱室中央的地板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个东西。
一个塑料的、蓝白相间的长方形卡片。上面印着“江城第一中学”的字样，还有一张小小的、有些模糊的一寸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扎着马尾、笑容青涩的女孩。
李小雨的校牌！
陆尘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瞬间停止了跳动！血液似乎都涌向了头部，耳边嗡嗡作响！
找到了！真的找到了她待过的地方！
可是……人呢？！
空荡荡的舱室，残留的痕迹，唯独不见了主人。
她被转移了？就在不久前？还是更早？
陆尘死死盯着那枚校牌，仿佛能透过它看到李小雨被关在这里时惊恐无助的样子。那股混合的香水味和药味，让他胃里一阵翻腾，恶心得想吐。用香水掩盖什么？用药……让“商品”安静听话？
他眼神阴沉得可怕，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
陈默察觉到他气息的变化，快速靠过来，也看了一眼舱内，眉头紧锁。
“人不在。”陈默低声道，语气凝重，“可能刚被转移，也可能……”
“找。”陆尘打断他，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他收回目光，不再看那空荡的囚室和刺眼的校牌，转身看向通道更深处。“她一定还在船上。或者……”他想起黑鲨提到的“白鲸”邮轮，“被送去了下一站。”
但现在，他们得先在这艘船上活下去，并找到更多线索。
就在两人准备继续探索时，通道尽头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说话声！
“……c区检查一遍，特别是那几个空舱，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不该留的东西。”
“是，队长！”
巡逻队！而且正在朝这边过来！
陆尘和陈默立刻闪身，躲进c-8舱室旁边一个堆放清洁工具和废弃管道的凹槽里，空间狭窄，两人几乎紧贴在一起，能听到彼此因为紧张而略微加快的心跳。
脚步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柱在通道墙壁上晃动。
陆尘屏住呼吸，从杂物缝隙中死死盯着那枚躺在空荡舱室地板上的校牌。
灯光，扫过了c-8舱室的观察孔。
（第六十三章 完）
【下章预告】
第六十四章：遭遇巡逻，近战突围
巡逻队的手电光在c-8舱室门口停留，似乎对虚掩的观察孔（陆尘刚才查看时并未完全还原）产生了怀疑！“队长，这门……好像被动过？”脚步声在门口停下！钥匙插入锁孔的金属摩擦声清晰可闻！狭小凹槽内，陆尘和陈默的神经绷紧到极限！陈默的手指搭上了手枪扳机护圈，对陆尘做出“准备战斗”的口型。门，被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