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墨汁一样泼洒下来，将江城老城区浸染得一片混沌。陆尘和苏予初一前一后，脚步匆匆，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滨江路那片令人窒息的区域。直到拐过几个街角，将那片昏黄路灯和压抑的渔具店远远甩在身后，两人才不约而同地放缓了脚步，靠在一条僻静小巷冰凉的墙壁上，微微喘息。
巷子口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芒一闪而过，映亮两人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惊悸
“妈的，那老家伙……绝对有问题！”陆尘喘着粗气，感觉后背的冷汗被风一吹，凉飕飕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空空如也，这才想起自己除了一个半吊子系统，并没有什么称手的武器。这种受制于人的感觉让他非常不爽。
苏予初的呼吸也有些急促，帽檐下的脸颊微微泛红，但她的眼神却异常明亮，带着一种捕捉到猎物的锐利。“他不止有问题，他是在害怕，害怕到了骨子里！你注意到他擦鱼竿的手了吗？一直在抖！还有我们提到‘周三晚上’和‘特别货物’时，他那个反应……简直是惊弓之鸟！”
她顿了顿，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录音笔，熟练地按下了回放键。里面清晰地传出老周那沙哑、颤抖的声音：“……晚上不开门……赶紧走吧……这边不太平……”
“证据。”苏予初晃了晃录音笔，小心地收好，“虽然不能作为直接证据，但足以佐证他的异常。而且，店外肯定有人盯着，我们一进去就被锁定了。”
陆尘阴沉着脸点了点头，【危机直觉】那短暂的刺痛感绝非空穴来风。“看来这‘老周渔具店’，就算不是龙潭虎穴，也是个被严密监控的哨所。老周……要么是同谋，要么就是被胁迫的知情人，而且被吓破了胆。”
“我更倾向于后者。”苏予初靠着墙壁，仰头看着城市夜空被光污染映出的暗红色，“他的眼神里有恐惧，但刚才那一瞬间，我好像还看到了一点……别的，像是……无奈？或者挣扎？”
“管他是什么！”陆尘烦躁地挥了下手，手臂的肌肉牵动了昨晚的伤势，疼得他龇了龇牙，“这老王八蛋，话都不说清楚，一个劲赶我们走，屁用没有！
“未必。”苏予初摇了摇头，记者特有的分析能力开始运转，“他越是这种反应，越是证明我们找对了地方。‘周三晚11点’，这个时间点和地址结合在一起，一定意味着什么。交易？接头？还是别的什么？而且，他反复强调‘不太平’，与其说是威胁，不如说是一种……警告？”
就在这时，陆尘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加密信息：“安全？有无尾巴？”
陆尘快速回复：“安全，暂时没发现跟踪。回据点再说。”
他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苏予初：“先回去，跟陈默他们汇合。这地方不能久留。”
两人打起精神，混入稀疏的人流，绕了几个圈子，确认没有被跟踪后，才回到了那间弥漫着泡面味的城中村据点。
一进门，林琳就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蹦了起来：“怎么样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危险？拍到什么了吗？”她手里还抓着一包吃了一半的薯片。
陈默则沉稳地关好门，检查了一下门后简易的报警装置，然后才看向陆尘和苏予初，目光带着询问。
张伟也从里间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早就冷掉的茶，脸上写满了担忧。
陆尘把在渔具店的经历，包括老周诡异的反应、店外可能的监视，以及苏予初的分析，原原本本说了一遍。当然，他再次隐去了【危机直觉】的细节，只说是自己观察到的。
“靠！听起来就像恐怖片开场！”林琳夸张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又兴奋起来，“不过苏姐分析得有道理啊！那老周肯定知道内情！大佬，我们是不是要准备一下，周三晚上去蹲点？来个守株待兔？”
“蹲点？”张伟立刻反对，声音都提高了八度，“太冒险了！对方明显有防备，而且可能在那个时间点有重大行动。我们人手不足，装备简陋，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我们应该把线索交给警方！”
“交给警方？”陆尘嗤笑一声，一屁股瘫在沙发上，沙发再次发出痛苦的呻吟，“张律师，你忘了之前‘罪徒公会’是怎么通过高层给警方施压，想要我们交出之前那些证据的了？你怎么知道接手的警察是不是他们的人？到时候打草惊蛇，老周没了，线索也断了，我们找谁哭去？”
张伟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陆尘说的不无道理，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了。
陈默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才开口道：“林琳，能想办法看到渔具店附近的实时监控吗？或者，监听附近区域的通讯？”
林琳苦着脸：“陈哥，你当我是神仙啊？公共监控我能想想办法，但需要时间。监听……那就涉及到更深的领域了，需要专业设备和支持，我现在搞不定啊。”她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有些沮丧。
一时间，据点里陷入了僵局。明明抓住了线索的尾巴，却感觉前方是更深不见底的迷雾和危险。
陆尘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那股邪火又冒了上来。他妈的，要是系统积分够用，直接换个高级黑客技能或者追踪技能，哪用得着这么憋屈？
“等吧。”苏予初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力量，“既然老周给出了‘周三晚11点’这个信息，无论那是陷阱还是机会，我们都得等。在这之前，我们需要做足准备。林琳，你尽量尝试切入监控；陈默，我们需要规划好周三晚上的行动方案和撤离路线；张伟，你研究一下，如果发生冲突，我们如何在法律上占据主动，至少不能留下把柄。”
她条理清晰地分配着任务，瞬间将有些散乱的团队重新凝聚起来。连陆尘都忍不住多看了她两眼，这女人，关键时刻还挺靠谱。
“至于你，”苏予初看向陆尘，“你需要休息，养好手上的伤。周三晚上，恐怕不会太平。”
陆尘撇了撇嘴，没反驳。他确实感觉身心俱疲，积分负债像块石头压在心头，手臂也还在隐隐作痛。
接下来的两天，据点里的气氛压抑而忙碌。林琳几乎不眠不休地尝试攻破老城区那片区域的监控系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各种专业术语；陈默拿着江城地图写写画画，标记出各种可能的路线和接应点；张伟则埋首于法律条文和案例之中，寻找着可能的漏洞和保护伞；苏予初则不断地整理、分析着她多年来收集的关于赵天豪及其关联势力的零碎信息，试图拼凑出更完整的图像。
陆尘则大部分时间在强迫自己休息，适应【综合格斗术】带来的身体变化，同时在心里一遍遍盘算着系统里那些看得见却买不起的技能，对积分的渴望从未如此强烈。
时间在煎熬中缓慢流逝，终于到了周三晚上。
晚上九点多，天色早已黑透。据点里，所有人都穿戴整齐，做好了出发的准备。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林琳，监控怎么样了？”陆尘沉声问道。
林琳顶着两个黑眼圈，摇了摇头：“不行，大佬。那片区域的几个关键摄像头，从今天下午开始就断断续续掉线，现在基本全黑了！妈的，肯定是对方搞的鬼！他们也在做准备！”
果然！众人心头一沉。
“计划不变。”陈默检查了一下随身携带的简易装备，语气冷硬，“按原定方案，我和陆尘靠近侦查，苏记者和张律师在后方策应，林琳负责通讯。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离。”
就在他们准备出门的时候，陆尘的手机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是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所有人动作一顿，目光瞬间集中到陆尘的手机上。
陆尘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并打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惊慌失措、带着哭腔的中年女声，声音很大，连旁边的众人都能听清：
“是……是陆尘陆先生吗？我是……我是周大福的老婆啊！老周他……他不见了！店里刚被人砸了！玻璃全碎了！那些天杀的啊！求求你，救救老周吧！他知道错了，他不敢了！求求你啊！”
老周的老婆？！店里被砸了？！老周失踪了？！
一连串的消息如同惊雷，在小小的据点里炸响！
陆尘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至极，他对着电话吼道：“怎么回事？说清楚！什么时候的事？”
“就……就刚才！不到半小时！来了好几辆车，下来一帮人，蒙着脸，拿着棍子，见东西就砸！还把老周拖走了！我躲在后屋没敢出来……听见他们喊……喊什么‘让你多嘴’、‘判官也救不了你’……陆先生，我们没办法了，只能找你了啊！求求你……”
女人的哭声透过话筒传来，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电话被挂断了，只剩下嘟嘟的忙音。
据点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脸色都异常难看。
“操！”陆尘猛地一拳砸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还是晚了一步！不，是对方太快了！太狠了！
老周果然是因为他们的到访，因为那短暂的接触和试探，招来了灭顶之灾！
打砸店铺，强行抓人……这不仅仅是警告，这是赤裸裸的示威和灭口！
苏予初紧紧咬着嘴唇，脸色苍白。张伟扶了扶眼镜，手有些发抖。林琳吓得捂住了嘴。连陈默的眼神也变得更加锐利和冰冷。
对方用最直接、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们：这就是触碰禁忌的下场！任何知情者，都不会有好结果！
“周三晚11点……”陆尘喃喃自语，眼神中翻涌着暴戾的怒火，“还去个屁！”
线索，似乎随着老周的失踪，彻底断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力的愤怒和沉重的危机感。
赵天豪和他背后的势力，就像一张无形而狰狞的大网，稍一触碰，便会引来雷霆般的打击。
陆尘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仿佛能感受到那隐藏在黑暗中的、充满恶意的注视。
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注定是你死我活。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