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清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枕在胳膊上,头发散了一桌。她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露出一道暗红色的疤。轻山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没有叫她,只是把被子掀开,轻轻盖在她身上。叶清清动了一下,没有醒。
门开了,丁苏川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看见轻山坐在床上,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很轻,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醒了?”他问。
轻山点了点头。丁苏川把粥放在桌上,说:“饿了吧?喝点粥。”轻山端起碗,粥不烫了,温温的。他喝了一口,小米粥,很稠,熬了很久的那种,米粒都开花了。他喝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咽,像在品尝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饕餮死后的日子,安静得像一潭死水。轻山每天照常巡逻、训练、吃饭、睡觉。锡城基地恢复了往日的秩序,老李、大周、小刘的位置补上了新人,那些空着的枪架又挂满了枪,值班室的灯彻夜亮着,有人坐在那里翻杂志、喝茶、打盹。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叶清清把赵姐那把匕首收进了抽屉里,换了一把新的。不是旧的不能用,是舍不得用。她怕哪天出任务把刀弄丢了,怕赵姐的东西在她手里没了。她把刀用布包好,放在抽屉最里面,外面放了几件衣服挡着。轻山问她为什么不用了,她说留着,是个念想。
风清和云逸回了茅山。饕餮死了,桃止山、嶓冢山、罗酆山、抱犊山的封印都还在,暂时不需要他们了。风清走的那天,站在基地门口,看着轻山,说了一句“保重”。轻山点了点头,也说了一声“保重”。云逸站在风清旁边,嘴张了好几次,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挥了挥手,转身走了。
烨中和青霄也走了,回了总部,五行创生团和四象无极还有别的任务。烨中走的时候,把那杆长枪扛在肩上,头也没回。青霄走在他旁边,唐横刀挂在腰间,刀鞘轻轻敲着大腿,发出有节奏的闷响。他们的车开出基地,很快就消失在灰扑扑的路尽头。
基地里剩下的人不多了。花慕晴、轻山、叶清清,还有十几个老队员和新来的。够用了,西边暂时没事,东边也没事,北边也没事,南边更没事。整个龙国,前所未有的安静。轻山有时候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几棵歪歪斜斜的树,树开始发芽了,嫩绿的,很小,像米粒。他看着那些新芽,觉得好像一切都在好起来。
一个月后,陈明远来了。他一个人来的,没有带随从,开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落了一层灰,像是赶了很远的路。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从车上下来,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看着他脸上更深的皱纹,看着他疲惫的眼睛。她让他进办公室坐,陈明远摇了摇头,说就在这儿说。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花慕晴。文件不厚,只有几页纸,上面盖着总部的红章。花慕晴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脸色变了,不是变白,是变沉。
她合上文件,看着陈明远,问查清楚了?陈明远点了点头,说查清楚了,老人不是失踪,是死了,死在嘉峪关外的戈壁滩上。
轻山站在旁边,听见这句话,手里的杯子掉在地上,碎了。水溅了一地,他没有低头看,只是看着陈明远,问怎么死的。陈明远看着他说,被人杀的,一击毙命,身上没有挣扎的痕迹,说明他认识那个人,没有防备。
轻山的心沉了下去。他想起那个老人,想起他在嶓冢山挥手之间定住那些孤魂野鬼,想起他在罗酆山站在饕餮面前毫不畏惧。
那样的人,谁能一击毙命?除非是他认识的人,他信任的人,他从没想过会对他动手的人。
陈明远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样东西,用布包着的,打开,里面是一枚铜钱,很旧了,边缘磨得发亮,中间的方孔穿着一条红绳,红绳已经褪色了,发白。和慕容金璨那枚一模一样,和赵姐那枚一模一样,和老人给轻山那枚也一模一样。轻山接过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这是第五枚。他问这是谁的,陈明远说老人的,在现场找到的,应该是他随身带的东西。
轻山看着那枚铜钱,脑子里乱糟糟的。他想起老人说的那些话——“慕容金璨是个好孩子”“这把刀不错”“你也是”。他想起老人站在黑暗中看着饕餮跑远,说“它会去追,你们不用担心”。他没能追上饕餮,反而被人杀了。是谁杀的?为什么要杀他?他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花慕晴看着陈明远,问是谁杀的。陈明远说不知道,现场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没有脚印,没有指纹,没有灵力残留,干净得像被什么东西舔过。他看着花慕晴,说这不是普通的杀人,是灭口。老人知道一些事情,有人不想让他说出来。
轻山忽然抬起头,问老人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比如遗言。陈明远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很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上面没有写字,没有署名,什么都没有。他把信封递给轻山,说你看看吧,是在老人身上找到的,贴身放着。
轻山接过信封,手在抖,拆了好几次才拆开。里面是一张纸,很薄,很旧,折了好几折。他慢慢打开,上面写着几行字,字迹很潦草,像是匆忙写下的:“慕容金璨的刀,在他手里。赵姐的铜钱,在她手里。我的铜钱,在你们手里。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饕餮不是自己跑出来的,是有人放出来的。那个人,就在你们中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