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清的伤好得差不多了,云逸的伤也好了,叶清清把吊在胸前的绷带拆了,左臂还不太敢用力,但已经能活动了。轻山把慕容金璨的短刀从腰间取下来,擦了又擦,刀身上的“金璨”两个字被磨得更模糊了,但他知道那两个字还在。他擦完刀,插回鞘里,站起来走到听风台上。丁苏川还站在那里,看着远处。轻山问他看到什么了,丁苏川摇了摇头说没有。
第四天傍晚,消息来了。陈明远打来电话,声音沙哑,说他很累:“抱犊山的封印被饕餮吃了一半。”轻山握着手机,手在抖,问不是打跑了吗,陈明远说跑是跑了,但它趁我们救人的时候又溜回去了,守封印的人伤亡惨重,已经挡不住了,封印被吃了一半,饕餮变强了,比之前更强。轻山问它在哪,陈明远说不知道,卫星找不到,热成像找不到,灵力探测也找不到,它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丁苏川看着轻山挂了电话,那张疲惫的脸更白了。他问怎么了,轻山看着他说饕餮吃了抱犊山一半的封印,变强了,现在不知道在哪。丁苏川看着远处的山影,沉默了很久。风很大,吹得那棵老银杏最后几片叶子也掉了,光秃秃的枝丫在暮色中像无数根枯瘦的手指。
第五天,陈明远来到茅山。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头发花白,脸上的皱纹更深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把所有人召集到大殿里,站在神像前面看着他们——丁苏川、轻山、叶清清、风清、云逸,还有那几个从藏经阁里叫出来的小师弟。开口,声音沙哑:“总部决定,最后的防线设在茅山。”他指着脚下,说这下面有封印,很小很弱,是四座鬼域里最弱的一个,饕餮一直在寻找这里,它迟早会来。总部的人正在往这边赶,五行创生团的人已经在路上了,四象无极的人也在路上了,北方和西方的突击队也在路上了。他看着那几个小师弟,说你把他们送到安全的地方去。
丁苏川说他们哪都不去。陈明远看着他,说不走会死的。丁苏川说我答应过他们,我会保护他们。陈明远看着他,又看着那几个小师弟稚嫩的脸,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接下来几天,茅山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兵营。山门外的空地上搭满了帐篷,灰绿色的,整整齐齐排成几排。山路上铺了防滑垫,每隔一段就有一盏应急灯,昏黄的光照着那些匆忙的身影。
弹药一箱一箱地搬上山,符纸一沓一沓地码好,法器一件一件地检查。五行创生团剩下的两个人到了,四象无极剩下的一个人也到了,北方突击队到了,西方突击队也到了。几百个人,把整座山挤得满满当当。
丁苏川每天带着那几个人在山路上巡逻。从山门到山顶,从山顶到后山,每一处都要仔细检查。轻山跟在他后面,叶清清跟在他后面,风清和云逸也跟在后面。他们走得很慢,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落下来,碎碎的,落在那些落叶上。丁苏川低头看着那些落叶,黄的红的褐色的,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响。他捡起一片枫叶,枫叶红了,红得像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放回地上。
第十天,饕餮来了。
那天夜里,月亮很圆,很亮,把整座山照得像白天一样。丁苏川正在听风台上打坐,忽然听见山门那边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他睁开眼站起来往下看,看见山门外有一团黑影,很大,比之前更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在月光下闪着油亮的光。那双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火,在燃烧,烧得很旺。饕餮比以前更大了,身上的伤好了,鳞片也长出来了,吃了抱犊山一半的封印让它更强了。它站在那里,看着这座山,看着那些站在山上的人。
丁苏川从听风台上跳下来,朝山门跑去。轻山也来了,叶清清也来了,风清和云逸也来了。几百个人都来了,站在山门里面,面对着那只比卡车还大的怪物。没有人说话,连风都停了,树叶不响了,虫也不叫了。整个世界安静得像一座坟。
饕餮看着他们,血红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不耐烦,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它真的不明白,这些人类为什么不怕死。它杀了那么多,他们还是来,打伤了那么多,他们还是来,赶跑了那么多次,他们还是来。它不耐烦了。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那声音很大,震得地面都在颤抖,震得山门上的瓦片哗哗往下掉。
丁苏川往前走了一步,轻山也往前走了一步,叶清清也往前走了一步,风清和云逸也往前走了一步。几百个人都往前走了一步,没有人后退。饕餮冲上来了,比之前更快更猛。它撞进了人群里,撞飞了十几个人,用爪子拍飞了十几个,用尾巴扫倒了一片。枪声响了,密集得像爆豆,子弹打在它的鳞片上溅起一溜火星。符纸飞了出去,金色的火球在它身上炸开。法器也砍了上去,刀剑枪棍砍在它身上砍得火花四溅。
丁苏川冲到了饕餮的肚子底下,举起短刀一刀刺进去。刀没入了半截,黑色的血喷出来,他拔出刀又刺,再刺,再刺。轻山也冲到了饕餮的肚子底下,举起慕容金璨的短刀一刀刺进去。刀没入了大半截,黑色的血喷了他一身。饕餮疼得吼了一声,用爪子往肚子底下抓,轻山来不及躲,被爪子扫了一下撞飞出去,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叶清清冲过去挡在他前面,举起匕首刺在饕餮的爪子上。饕餮用另一只爪子扫过来,叶清清被扫飞出去,摔在轻山旁边。风清把最后几张符纸扔在饕餮身上,云逸把短刀砍在饕餮的腿上。饕餮用头一顶把他们两个都顶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