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院子里,看见山门那边有光,不是灯光,是火光,金黄色的,一闪一闪的。他朝山门跑去,跑得很快,心也跳得很快。
山门口站着一个东西。很大,比一辆卡车还大,浑身覆盖着黑色的鳞片,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团燃烧的火。它站在山门外,看着这座山,看着那些跑出来的人。饕餮。
它的身上全是伤,鳞片掉了好几块,露出底下暗红色的皮肉。血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把青石板染成一片黑色。它喘着粗气,每次呼吸身体都在颤抖,但它站着,站在山门口。
那几个小师弟吓得脸都白了,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有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丁苏川走过去挡在他们前面,从腰间抽出那把短刀——不是慕容金璨的,是他自己的,很普通的刀。
刀身在火光中闪着冷冷的光,他握紧刀,看着饕餮,看着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牙齿,看着那些还在流血的伤口。
他知道,这东西受了重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它一脚就能把他踩成肉饼。他不能让,身后是那些小师弟,是那些等着他保护的人。他握紧刀,往前走了一步。
饕餮看着他,血红色的眼睛里有疲惫,有愤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它累了,它也怕了,但它不能退,它也退不了。它张开嘴发出一声低沉的吼叫,不是攻击,是威胁,它在说让开。
丁苏川没有让,站在那里握着刀,看着它,说这条路不通。饕餮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用头轻轻一顶,把他顶飞出去。他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刀脱手飞出去。
他趴在地上嘴里全是血,挣扎着想爬起来,爬不起来。饕餮从他身边走过去,走进山门,朝山上走去。它走得很慢,每走一步身体都在颤抖,但它没有停。
丁苏川爬起来了,捡起刀追上去。一刀砍在饕餮的后腿上,刀锋砍在鳞片上溅起一溜火星,鳞片上连道划痕都没有。
饕餮用后腿轻轻一蹬,把他蹬飞出去,又摔在地上。他又爬起来,又追上去,又一刀砍在它尾巴上。它用尾巴扫了他一下,他又飞出去了。
那几个小师弟也冲上来了,有的拿剑有的拿刀有的拿棍子,围着饕餮打。
饕餮一爪子拍飞一个,用头一顶撞飞一个,用尾巴扫倒一片。但他们爬起来又冲上去,又被打飞,又爬起来,又冲。
云逸也冲上来了,握着短刀砍在饕餮的伤口上。饕餮疼得吼了一声,用爪子把他拍飞出去,他摔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嘴里全是血。风清也冲上来了,把最后几张符纸扔在饕餮身上。
饕餮身上炸开几团火,炸得它往后退了几步,但很快又站住了。它看着他们,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它不明白,这些人类为什么不怕死。
丁苏川又爬起来了,握着刀站在饕餮面前。满身是血,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地方不疼的,但他站着,刀指着饕餮。他告诉饕餮,想过去,从尸体上踏过去。
饕餮看着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有愤怒,有疲惫,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它怕了。它怕这个不怕死的人类,它觉得他疯了,他自己不怕死,也不让别人死。它怕他那种不要命的疯劲。
它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然后转身朝山门外跑去。跑得很快,眨眼间就消失在夜色里。
它跑了。
丁苏川站在那里,看着它跑远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看着那些小师弟。他们有的坐在地上有的趴在地上有的躺在地上,满身是伤满身是血,但他们都活着。
他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向上牵了牵,然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那几个小师弟喊着“丁师兄”跑过来,把他围在中间,哭了。
饕餮跑了,往哪跑?谁也不知道。但它还活着,伤会好,力量会恢复,它会再回来。丁苏川知道,轻山知道,花慕晴知道,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只能等,等它回来,等它再来,等它把剩下的封印都吃了,等它变得更强,等他们再也挡不住。
但丁苏川不怕。轻山不怕。叶清清不怕。风清不怕。云逸不怕。花慕晴不怕。那些小师弟也不怕。
他们知道饕餮会回来,但他们也知道他们会站在那里,挡在它前面,拿着刀,拿着剑,拿着符纸,拿着拳头,告诉它——这条路,不通。
几天后,轻山带着叶清清、风清、云逸来到茅山。丁苏川站在山门口,看着轻山从车上下来,看着他满身的土,看着他疲惫的脸,看着他腰间那把短刀——慕容金璨的刀。轻山走到他面前,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丁苏川说轻山哥你来了,轻山点了点头,说饕餮会回来的。
丁苏川说我知道,轻山说我们一起守。丁苏川看着他,点了点头。两个人,一个站在山门里,一个站在山门外,谁都没有说话。
风很大,吹得那棵老银杏的叶子哗哗响,几乎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像无数根枯瘦的手指,指着那个不知道在哪里的、还会再来的东西。
轻山和丁苏川并肩站在山门口,看着远处那道模模糊糊的山影。叶清清、风清、云逸站在他们身后,那几个小师弟站在更后面。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都知道,他们要守住的不只是这座山,是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托付给他们的东西。
饕餮从茅山跑掉之后,连续三天没有消息。不是没有消息,是没有坏消息。这种安静比任何坏消息都让人心慌。
丁苏川每天站在听风台上,看着远处那道模模糊糊的山影,从早晨看到傍晚,从傍晚看到天黑。轻山有时候也站在他旁边,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就那么站着。那几个小师弟已经被转移到后山的藏经阁里,那里最安全,墙厚,窗户小,还有历代祖师留下的防御阵法。他们每天在里面练功,吃饭,睡觉,偶尔透过窗户往外看一眼,看一眼又缩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