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山看着他,看着他腰间那把短刀,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眼睛,看着他身后那面刻满符文的石壁。他忽然想起老人说的话——饕餮,上古凶兽,吃了那些孤魂野鬼,变强了,破了封印,跑出来了。他看着那个人,问:“你是饕餮?”
那人笑了。那笑很轻,很短,从嘴角慢慢洇开,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不是嘲笑,不是愤怒,是那种——像听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饕餮。你们给我起的名字,挺好听的。”
他从石台上跳下来,落在地上,没有声音,像一片叶子飘下来。他站在那里,看着轻山,看着叶清清,看着风清、云逸,看着烨中、青霄。六个人,他一个一个地看,看得很慢,像是在认人,又像是在挑人。
看完了,他开口,说:“我不是饕餮,饕餮是我吃的第一只。那东西太能吃了,什么都吃,石头、沙子、树皮、草根,连自己的脚都差点吃了。
后来它吃了我一个手下,我就把它吃了。”他停了一下,嘴角那点弧度又浮起来,“味道不错,就是太柴了。”
轻山看着他,手里的刀握得更紧了。他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他听明白了一件事——这个人,不是饕餮,但他吃了饕餮。他比饕餮更可怕。叶清清的脸色白了,白得像纸,握着匕首的手在抖。
风清的眉头皱得很紧,手指夹着符纸,符纸上的符文在发光,金色的,很淡。云逸握着短刀,手心全是汗,但他没有擦。烨中把长枪从背后取下来,握在手里,枪尖上的暗红色纹路亮了起来。青霄把唐横刀从鞘里抽出来,刀身上青色的光芒亮了起来。
那人看着他们,歪了歪头,像在打量几件有趣的玩具。“你们打不过我。”他停了一下,又说,“但我不杀你们。”他看着轻山,“回去告诉那个老人,封印我吃完了。下一个,是嶓冢山。”
他转过身,朝洞穴深处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那把刀,我留着。是个念想。”他继续走,很快就消失在黑暗中。
轻山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手里还握着刀,但手不抖了。他看着腰间那把短刀,他把它抽出来看着刀身上的“金璨”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插回鞘里,转过身,看着叶清清,看着风清、云逸,看着烨中、青霄。
“走,回去。”六个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通道很窄,两边的墙是湿的,水珠顺着墙壁往下流,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没有人说话,谁都不想说,也说不出来。
走出洞口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灰蓝色的暮霭压在城市上空,把那些灰扑扑的屋顶压得更低。
轻山站在洞口,回头看了一眼。洞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那里,在黑暗中看着他们。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朝车走去。
回到基地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看着轻山从车上下来,看着他满身的土,看着他疲惫的脸。
她看了很久,然后问找到了?轻山点了点头。花慕晴问是饕餮吗。轻山摇了摇头,他说他不是饕餮,他吃了饕餮。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轻山把那个人说的话重复了一遍——封印他吃完了,下一个是嶓冢山。
花慕晴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片黑漆漆的夜空,月光从云层后面露出半张脸,灰白色的,照在她脸上,把那张疲惫的脸照得格外清楚。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走进走廊,走了几步,又停下,没有回头。她说去休息,明天再议。轻山站在那里看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食堂。
吃完饭,轻山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铜钱——他自己的那枚,攥在手心里。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个人的脸,那双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睛,那嘴角淡淡的笑,那句“这把刀,我喜欢”。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
第二天一早,花慕晴把所有人叫到会议室。她站在地图前面指着嶓冢山的位置说那个人要去这里,必须赶在他之前。
轻山问怎么赶,花慕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文件,说总部那边已经知道了,答应派人支援,五行创生团的人会过来,四象无极的人也会过来。她看着轻山,说你们先去。
轻山看着她,点了点头。花慕晴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是一枚铜钱,新的,红绳大红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她把铜钱递给轻山,说替慕容金璨收着,他会回来的。轻山接过铜钱,攥在手心里。第五枚铜钱了。他看着那枚铜钱,看了很久,然后放进口袋,站起来,转身走了出去。叶清清跟在后面,风清和云逸跟在后面,烨中和青霄跟在后面。
六个人,开着两辆车,朝西边的嶓冢山开去。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太清,路很长看不到头,车灯切开晨光照着前面那条灰扑扑的路。轻山开着车,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叶清清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风清和云逸坐在后面,风清闭着眼,云逸也闭着眼,但谁都没有睡。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开了很久,开到嶓冢山脚下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太阳落在西边的地平线上,红彤彤的,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把整座山照得一片暗红。山很高,很黑,山顶上乌云压顶,邪气翻涌,黑紫色的气团在云层中翻滚,像无数条巨蟒在纠缠。空气里那股腥甜味又浓了,浓得让人想吐。轻山站在山脚下,看着那座山,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新铜钱,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
他感觉自己的灵力在涌动,虽然不多,但够了。他要守住这座山,不是为了证明什么,是为了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