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认路了。轻山跟随着光走,穿过大殿,从后门出去,走进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很窄,两边是高高的墙,墙上爬满了枯藤。脚下的路是碎石子铺的,踩上去嘎吱嘎吱响。
他走得很慢,低头看着手里的石头,石头上的光越来越亮,从淡金色变成亮金色。他拐了一个弯,又一个弯,再一个弯。走了大概一刻钟,在一堵墙前面停了。墙是青砖砌的,很旧了,砖缝里长着青苔,墙根底下有一块石头,比别的石头大一些,上面刻着一个符号,看不太清,被青苔遮了一半。
他把石头放进口袋,蹲下来,把青苔拨开,看着那个符号——和石头上的符文一模一样。找到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堵墙看了很久。墙后面有什么东西在动,他感觉到了,不是声音,是震动,很轻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下深处翻了个身。
叶清清也感觉到了,她的脸色白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风清和云逸也感觉到了,云逸把手按在墙上,能感觉到墙砖在微微颤抖。
烨中和青霄也走过来了,烨中把手按在墙上,感受了一会儿,说很深,至少在地下几十米的地方,封印很弱,快要碎了,饕餮来过,已经吃了一些了,但还没有完全破开。
轻山看着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又看着那堵墙,开口说怎么办。烨中看着那堵墙,要从这里下去,但不知道下面有什么。青霄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上面有灵力残留,很弱,但还在。他说这里应该有一个入口,但被封印封住了,需要钥匙。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轻山手里的那块黑色石头。轻山低头看着那块石头。他就是钥匙。
他把石头按在那块刻着符文的石头上。两个符文同时亮起,发出刺眼的金光,那堵墙开始颤抖,墙砖一块一块地往下掉,露出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里面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有一股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腥甜的味道,和桃止山上的味道一模一样。轻山站在入口前面,看着那片黑暗,看了很久,然后迈步走进去。
叶清清跟在后面,风清和云逸跟在后面,烨中和青霄跟在后面。六个人,走进那片黑暗。
入口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两边的墙壁是土的,湿漉漉的,用手一摸,能摸到水珠。轻山走得很快,叶清清跟得很紧,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走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通道变宽了,变成了一人多宽,能并排走两个人。
墙也不再是土的,变成了石头,青黑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和老人那块石头上的符文一样。轻山放慢了脚步,看着那些符文,虽然看不懂,但它们在他眼里不再陌生了,像是在哪里见过,又像是在梦里见过。
走了大概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了光。不是灯光,不是火光,是另一种光,暗红色的,像血一样,从通道尽头漫过来,把那些青黑色的石头照得忽明忽暗,像一颗颗跳动的心脏。轻山停下脚步,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光。他感觉到了,那个东西就在前面,不远了,它在等他们。
他握紧刀,往前走。叶清清握着匕首,跟在他旁边。风清和云逸也握紧了符纸和短刀,烨中和青霄也准备好。六个人,朝着那片暗红色的光走去。通道越来越宽,越来越宽,最后豁然开朗。
他们走进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洞顶很高,看不清,大概有几十丈,洞壁上有发光的石头,暗红色的,把整个洞穴照得像泡在血水里。
洞穴正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刻满了符文,和石头上的符文一样,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石台上面,有一个东西。
不,不是东西,是一个人。一个年轻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衣服,头发很长,散在肩上,脸很白,白得像纸。
他闭着眼,躺在石台上,一动不动,像睡着了一样。他的胸口在起伏,很慢,但还有气。轻山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他不认识他。
叶清清也不认识他。风清和云逸也不认识他。烨中和青霄也不认识他。
但那个人身上,有一样东西是他们认识的——慕容金璨的短刀,插在他腰间。刀还在,刀身上的“金璨”两个字还在,在暗红色的光中闪着冷冷的光。轻山看着那把短刀,看了很久,然后握紧了自己的刀,往前走了一步。那个人忽然睁开眼。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黑得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看不见底,看不见光,什么都看不见。他看着轻山,嘴角动了一下,那不算笑,只是嘴角往上牵了牵。
“你们来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
那人睁开眼,黑色的眼睛深不见底,像两口枯井。他躺在石台上,浑身没动,只有嘴在动,嘴角那点弧度还挂着,冷冷淡淡的,像是在看一群送上门来的猎物。轻山握紧刀,指节泛白。他看着那人腰间那把短刀——慕容金璨的刀——刀柄上的红布条还在,但已经旧了,颜色从大红褪成暗红,边角都毛了,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刀鞘没了,刀刃露在外面,在暗红色的光中闪着冷冷的光。
那人顺着轻山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短刀,然后抬起头,又看着轻山。“这把刀,不错。”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滚出来的闷雷,“那个人,也不错。可惜,死了。”轻山的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愤怒。他看着那人,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把他怎么了?”
那人从石台上慢慢坐起来。动作很慢,慢得像生锈的机器在转动,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他坐起来,双腿垂在石台边缘,晃了晃,像在活动筋骨。他看着轻山,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表情。“没怎么。”他的声音很平淡,像在说一件很寻常的事,“他死了,刀我拿了。你的人把我的刀拿回去了,我又拿回来了。”他看着轻山,“这把刀,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