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轻山带着人出去巡逻。车开出基地,上了那条灰扑扑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头。他开着车,盯着前面的路。
叶清清坐在副驾,看着窗外。风清和云逸坐在后面,风清闭着眼,云逸看着窗外。
车开了很久,到嘉峪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轻山把车停在那片戈壁滩上,下车,走到那个土堆前面。那把短刀还插在沙土里,刀柄上的红布条还在飘着。他蹲下来,看着那个土堆,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看着它。
铜钱很小,边缘磨得发亮,红绳是新的,大红色的。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把铜钱放回口袋,转过身,走回车上。发动了车,调转方向,朝锡城开。
后视镜里,那个土堆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被风沙盖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开着车,看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头,但他知道,他在朝着正确的方向。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轰鸣,和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
车开出戈壁滩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太阳落在西边的地平线上,红彤彤的,像一团快要熄灭的火。轻山把车速放慢了一些,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个土堆已经看不见了,戈壁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灰扑扑的沙子和石头,和那些歪歪斜斜的骆驼刺。他收回目光,盯着前面的路。路很长,看不到头,车灯切开暮色,照着前面那条灰扑扑的路。
叶清清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她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脸上,她没有理。风清和云逸坐在后面,风清看着窗外,云逸靠着师兄的肩膀,嘴张着,呼哧呼哧的。车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轻山开着车,脑子里想着一些有的没的,想着慕容金璨,想着那个老人,想着那些散去的孤魂野鬼,想着无痕离开时的背影。他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上气。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不要多想。可能是太累了,连续这么多天,没睡过一个好觉。等回到基地,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好了。他这样想着,踩下油门,车更快了。
回到锡城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基地的灯还亮着,惨白的光照着那扇生锈的铁门。轻山把车停在门口,熄了火,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他推开车门,下车,腿有点软,扶着车门站了一会儿才稳住。叶清清也下了车,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风清和云逸也下了车,云逸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咔响。四个人站在基地门口,看着那块生锈的铁牌子,看了很久。然后轻山迈步,走进去。
院子里很安静,那几棵歪歪斜斜的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墙角那堆空油桶还在,摞得整整齐齐。沙袋还在,绳子还在,嘎吱嘎吱响。一切都和他们走的时候一样,又好像不一样。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穿着一件黑色的短袖,左臂上的伤口露在外面,那道暗红色的疤在灯光下看起来很刺眼。她看着轻山,看着他满身的土,看着他疲惫的脸,看了很久,然后开口:“回来了?”轻山点了点头。花慕晴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
“饭在食堂,给你们留着。”
轻山摇了摇头,说:“不吃了,累了,想睡。”花慕晴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轻山转过身,朝宿舍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没有回头。
“花队,慕容队长的刀,我留在戈壁滩上了。”
花慕晴没有说话。轻山继续说:“插在他铜钱旁边,替他守着。”
花慕晴还是没说话。轻山站在那儿,背对着她,站了几秒,然后继续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哒、哒、哒,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消失了。
花慕晴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走廊。她走过值班室,里面没人。她走过装备室,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枪械和刀具。她走过训练室,里面没人,沙袋上那些血迹已经干了,一片一片暗红色的。她走到自己的办公室,推开门,走进去,在椅子上坐下,没有开灯。黑暗中,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那枚老人给的、慕容金璨的铜钱。她攥在手心里,铜钱被体温捂热了,边缘硌着掌心的肉。她低着头,看着黑暗中那枚铜钱模糊的轮廓,看了很久。然后把铜钱放回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第二天,天还没亮,轻山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不是那种轻轻的敲,是很急、很重的那种,像是有什么急事。他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脸,走过去开门。门外站着花慕晴,脸色很难看,比平时更白,白得像纸。她的嘴唇在抖,不是冷,是压不住的愤怒。轻山看着她,心里咯噔一下。“花队,怎么了?”花慕晴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铁皮:“出事了。”
会议室里,人已经到齐了。花慕晴站在地图前面,指着西边那片区域,手在抖,不是怕,是压不住的愤怒。轻山、叶清清、风清、云逸,还有几个中队长,都坐在那里,看着她。花慕晴把一沓照片扔在桌上,照片散开,铺了一桌子。轻山低头看着那些照片,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那是慕容金璨的铜钱。不,不是铜钱,是铜钱的碎片。被什么东西踩碎了,碎成几块,散在沙土地上。那把短刀也不见了,刀插过的痕迹还在,但刀没了。土堆被翻开了,沙子被刨得到处都是,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下面挖了出来——不是挖出来,是踩出来的。那些脚印很大,不是人的脚印,是某种东西的脚印,深深的,嵌在沙土里,一直延伸到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