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轻山走到基地后面那片空地。那里有几棵歪歪斜斜的树,叶子已经掉光了,光秃秃的枝丫指着天。他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道模模糊糊的山影,看了很久。风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吹得他的衣摆猎猎作响。他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勋章和那枚铜钱,一手一个,握在手心里。勋章硌手,铜钱也硌手,但他没有松开。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彻底黑了,久到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基地。
第二天,花慕晴又开了一次会。会议室里坐满了人,轻山、叶清清、风清、云逸,还有几个中队长。花慕晴站在地图前面,指着西边那片区域,开口,声音不高,很稳:“夜叉退了,但不会一直退。无痕说过,不会往东边来,但夜叉不是只有无痕一个人。”她看着在座的人,“夜枭还在,相柳还在,姜残还在。他们只是暂时收手,等养好了伤,还会再来。”她停了一下,“所以,我们不能松懈。从今天起,恢复日常训练,加强警戒。西边的巡逻不能停,桃止山那边也要定期去看。”她看着轻山,“你负责西边的巡逻。”轻山点了点头。
“清清负责训练新队员。”叶清清点了点头。
“风清和云逸负责符纸和法器的储备。”风清和云逸点了点头。
散会后,轻山走到院子里,站在那棵歪歪斜斜的树下面。阳光从光秃秃的枝丫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碎碎的。他看着那些碎碎的光斑,看了很久。叶清清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光斑。
两个人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过了一会儿,轻山忽然开口:“清清,你说慕容队长在戈壁滩上,每天看日出,他看的时候想什么?”
叶清清想了想,说:“想家。”轻山点了点头。“我也是。”两个人又沉默了。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轻山每天带着人出去巡逻,沿着西边的防线,从锡城到玉门,从玉门到嘉峪关。路很长,车开得很快,但每次经过那个土堆的时候,他都会放慢车速,看一眼那把还插在沙土里的短刀。刀柄上的红布条还在,被风沙磨得有些旧了,但还在飘着。他看一会儿,然后踩下油门,继续开。
叶清清每天早上带着新队员在训练室练基本功。那些新队员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有的刚从学校毕业,有的从别的部门调过来。他们什么都不懂,连握刀的姿势都不对。叶清清一个一个地纠正,很耐心,从来不急。有一个小姑娘,叫小何,才十九岁,比云逸还小。她握刀的时候手总是抖,叶清清握住她的手,帮她稳住。小何看着叶清清,问:“清清姐,你第一次握刀的时候,手抖吗?”叶清清想了想,说:“抖。”小何问:“后来呢?”叶清清说:“后来就不抖了。”她没有说后来为什么不抖。有些事,说了也没用,得自己经历。
风清和云逸在仓库里整理符纸和法器。符纸一沓一沓地叠好,分类放好;法器一件一件地检查,坏的修,缺的补。云逸把那些卷了刃的刀拿去磨,磨得刀刃发亮,一把一把地磨,磨到深夜。风清坐在他旁边,翻着老张那本杂志,边角已经压平了,但还有些翘。他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在读一本很重要的书。
轻山有时候会一个人到基地后面那片空地去。站在那里,看着远处那道山影,看很久。有时候会从口袋里掏出那枚铜钱,攥在手心里。有时候会掏出那枚勋章,翻来覆去地看着。有时候什么都不掏,就是站着。风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吹得他头发乱飞,他不动,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晚上,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墙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白。他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枚铜钱,握在手心里,闭上眼。他梦见慕容金璨站在戈壁滩上,穿着军大衣,看着日出。他走过去,站在他旁边,也看着日出。慕容金璨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他问慕容金璨:“你在看什么?”慕容金璨说:“在看家。”他问:“家在哪?”慕容金璨指了指远处,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戈壁滩。他看了很久,什么也没看见。他问慕容金璨:“你怕不怕?”慕容金璨没有回答,只是看着那片橘红色的天空。
他睁开眼。天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他坐起来,把铜钱放回枕头底下,穿好衣服,把刀挂在腰间,走出宿舍。
走廊里的灯已经关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走廊照得亮堂堂的。他走过值班室,里面有人,老李不在了,换了一个新来的,坐在那里,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笔记本。他走过装备室,门开着,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几排枪械和刀具,那些空着的位置已经补上了新的枪。他走过训练室,里面传来砰砰砰的声音,有人在打沙袋。叶清清带着新队员在训练,小何也在,握着刀,手还在抖。
他走出基地大门,外面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挂在东边的天上,红彤彤的,把整片天空都染成了橘红色。风从戈壁滩那边吹过来,带着沙子的味道,干干的,涩涩的。他站在门口,看着远处那道模模糊糊的山影,看了很久。然后转过身,走进食堂。
食堂里灯亮着,大师傅已经在忙活了。轻山端了一碗粥,两个馒头,一碟咸菜,在角落里坐下。叶清清端着一碗粥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拿馒头,也没有拿咸菜,只是那碗粥,慢慢地喝。风清和云逸也来了,端着餐盘坐下。四个人吃着早饭,谁都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