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讯石在掌心又颤了一下，比刚才更久，像是有什么东西贴着石头表面缓缓爬过。我站在通道边缘，脚还悬在半空，另一只手立刻按住了胸口的布袋——里面那块主控灵讯石也开始发烫。
不是错觉。
上一次震动是在跨进通道前，这才过去多久？还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可这频率太奇怪了，不像地脉自然波动，也不像风吹草动带来的能量扰动。它更像是……在试探我。
我收回脚，慢慢退回到山海经一侧的谷口。清幽谷安静得有些反常，连溪水的声音都轻了下来。石壁上的五个大字依旧泛着微光，裂痕还在原来的位置，长度没变，但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像夏日地面升腾起的热浪，轻轻晃动着视线。
我蹲下身，把灵讯石贴在枯藤的根部。这片紫藤昨天还有几片残叶挂着，今天却全都落了，茎干干瘪瘪的，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我伸手轻轻按进泥土，一股凉意顺着指尖爬上来，不是普通的潮湿阴冷，而是一种让人心里发毛的滞涩感。
白泽说过，“影蚀”靠人心的杂念滋生，但现在，它居然能留下实体痕迹了。
我心里一紧，立刻转身穿过界隙，回到了现实世界的书房。桌上的监测玉简静静躺着，表面平静无波。外面一切如常，没人察觉异常，也没有情绪剧烈波动的记录。可我手中的灵讯石，仍在微微震颤。
这意味着什么？
它已经学会躲开我们的感知系统了。
我拉开抽屉，取出白泽留下的心镜残卷。羊皮纸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中间画着几道波形图，标注了不同能量类型的震动频率。我把灵讯石放在纸上中央，闭眼输入一丝灵力。
纸面忽然泛起涟漪，三道波纹缓缓浮现——正是刚才那三次震动的轨迹。它们断断续续，间隔不一，但每一段的尾端都有个极小的回旋，像人快要睡着时呼吸那一瞬间的停顿。
我对照着已知的几种波动描下来：地脉是平稳长线，灵力冲击是尖锐高峰，恐惧情绪是密集抖动……而眼前的这三条，竟和人类深夜惊醒前的脑波曲线极为相似。
它在模仿焦虑。
不是单纯吸收负面情绪，而是学会了伪装成那种波动，混进我们的预警机制里。
我赶紧拿起笔，在空白页记下三组数据，用尺子画出对比格。如果下次再震，我要看它的节奏有没有规律，会不会一步步逼近某种模式。同时，我也得想办法让它露出马脚。
巡查组进谷快两个时辰了。兔耳少年和山猫小妖带着记录玉简，走的是旧采药道，按计划只能到断桥为止。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没法通知他们改变路线。传音符会扰动空间，可能惊动那个东西；召回令又会让之前的布置白费。
必须换一种方式传递消息。
我想起白泽教过的“无声符引术”——不用声音，不用光亮，只靠共鸣捕捉同类波动。我翻出一块新制的灵讯石，比平常厚一圈，质地也更密。咬破指尖，用血在石面上画一道逆向符线。线条极细，必须屏住呼吸才能一笔画到底。完成后，我把石头握在手里温了一会儿，让它带上我的气息。
再次穿过界隙时，我绕到谷口背面，避开主路。枯藤根部有个小凹坑，正好能把符石嵌进去。我轻轻拍实泥土，又撒了些碎叶子遮住痕迹。只要“影蚀”的波动经过这里，就会被符石吸收储存，不会外泄。
做完这些，我退回现实侧，坐在书桌前，双手覆住另一块感应石，开始冥想。
时间一点点过去。
窗外天色由亮转暗，楼下传来母亲做饭的声音，锅铲碰锅底的轻响，饭菜香味飘上来。我没动，也不敢分神。直到三个多时辰后，感应石突然变得冰凉，紧接着，一段模糊的画面冲进脑海。
溪底。
砂石在缓慢移动，不是水流冲刷的那种散乱，而是有方向地聚拢、排列。几粒黑沙拼出一个符号——是我们联盟的召集符，但上下颠倒，线条扭曲，像是被人用钝器刮出来的一样。
而且，它只存在了几息，就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抹平了。
我猛地睁眼。
它不仅在模仿人类情绪，还在复制我们的信息。它知道我们怎么联络，甚至想伪造指令。
这才是最可怕的。
如果它能制造假信号，下一步就可能是让我们误判形势，自相干扰，甚至主动走进陷阱。我们刚建立的机制，反而成了它的突破口。
我立刻起身，再次进入山海经世界。留守的小妖还在谷外守着，我让他别靠近枯藤区域，自己径直走向石壁。
我在岩面下方写下一行字：“明日全员集结，准备清除行动。”字体工整，位置显眼，正是平时发布重要通知的地方。写完后，我从布袋里取出三根银丝，细得几乎看不见，是用月光蚕丝织成的感知线。我把它们悄悄埋进岩缝周围，一端连着地下震感石，另一端通向我随身携带的副牌。
这是个诱饵。
真正的命令不会写在这里。我要看谁会来读这条消息，谁会试图复制它。
夜深了。
我没有回现实世界，留在清幽谷一处高坡上静坐。风从山谷深处吹来，带着越来越明显的腥气，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烂味，而是一种铁锈混着陈年灰尘的气息。山猫小妖之前提过这味道，我当时没在意，现在终于明白，那是“影蚀”活动时释放出的气息。
快到子时的时候，副牌轻轻震了两下。
一次短，一次长。
方向指向背阴面一处岩缝——地图上没有标记，平时连小妖都不会去。那里常年不见阳光，岩石湿滑，入口窄得只能侧身通过。
我慢慢站起来，没去看那条假消息是否被动过，也没急着追查震动来源。现在还不是时候。
真正的较量，不在动作，而在谁先看透对方的心思。
它以为我们在等它现身，其实我已经知道它藏在哪了。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灵讯石，它安静地躺在掌心，表面微微发红，像被体温焐热的玉石。我知道，它还会再震。
而下次，我会准备好。
我把副牌收回布袋，转身朝界隙走去。
脚步落下时，听见身后某处岩石传来一声极轻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悄悄缩回了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