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洒在“联”字上，木屑还沾在刻刀边。我正要落下“合”字的最后一笔，掌心忽然一热。
不是平时那种温温的震动，而是三下急促的跳动，像心跳突然乱了节奏。我低头一看，桌角那块主控灵讯石泛起一层灰蒙蒙的光，闪了三下后，彻底暗了下去。
不对劲。
联盟才刚成立，轮值表才排到第一组，没人会在这个时候发紧急信号。更奇怪的是，信号是从雾脊谷传来的——那个地方连界隙都不稳定，平日里飞鸟都绕着走，根本没人敢靠近。
我抓起灵讯石，闭眼输入一丝灵力。石头微微发烫，表面浮现出一道断断续续的痕迹，像是被什么擦过，留下一股说不出的寒意。那感觉不像是活物经过，倒像是大地在慢慢渗出冷气，一点点吸走温度。
我立刻起身。
布袋一甩上肩，脚下一踏，界隙通道在我眼前裂开一道细缝。风从另一边吹来，带着山谷清晨特有的湿气，可这一次，风里夹着一股沉闷的气息，压得人心里发慌。
清幽谷的石壁前，五个大字静静浮着：“两界和平的守护者联盟”。我抬手在空中划出召集符纹，指尖拉出一缕银光，嵌进石壁。符文亮了一下，整面岩石轻轻颤了颤。
兔耳少年第一个冲过来，喘着气，耳朵贴在脑袋上：“出事了？”
山猫小妖紧跟着出现，脚步轻得像没落地，但尾巴绷得笔直，像根拉满的弓弦。
“灵讯石收到异常信号。”我说，“不是我们预设的任何一种。”
兔耳少年接过灵讯石翻来覆去地看：“会不会是天气影响？前几天下雨了，地脉有时候会乱。”
“不是自然波动。”山猫小妖低声说，“你们没发现吗？谷口那片紫藤花全枯了，昨天还好好的。溪水也变了味，喝一口喉咙发干。”
我没说话，再次把灵力注入灵讯石。这次它不再发光，而是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像风吹过空瓶口。紧接着，白泽的身影缓缓浮现，银白色的轮廓由虚变实，站在石壁前，目光落在那块石头上。
“你感知得很准。”它的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瞬间安静下来，“这不是误报，也不是故障。是有东西，在边界留下了痕迹。”
“什么东西？”我问。
白泽沉默了几秒，抬头望向远处被雾气笼罩的山脊：“《白泽图鉴》残卷里提过——‘双界交汇之时，影蚀将生’。当两个世界的通道频繁开启，人心中的恐惧、执念、杂念如果没人疏导，就会凝聚成一种非生非死的存在。它没有实体，却能吞噬生机，叫‘影蚀’。”
“它已经来了？”兔耳少年声音有点抖。
“还没成型。”白泽说，“但它已经在扎根。刚才的信号，很可能是它第一次试探性蔓延。你们感受到的枯萎、浊流、阴冷……都是征兆。”
山猫小妖猛地抬头：“那我们现在就去把它找出来！”
“不能冲动。”我摇头，“我们还不知道它在哪，也不知道它是怎么躲过感知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建立巡查机制，先搞清楚范围。”
“我去！”兔耳少年马上举手，“我对谷北熟，小时候常去采药。”
“我也去。”山猫小妖盯着远方，“我能闻到不对的味道。”
我摆摆手：“不是谁去的问题，是怎么去。如果是影蚀，它靠情绪滋生，我们要是带着紧张或愤怒靠近，反而会喂养它。”
白泽点头：“所以行动必须安静。不能惊扰，不能攻击，只观察，只记录。”
我走到石壁旁，从布袋里取出一块新做的灵讯石，比普通的稍大一圈。我在上面画了一道隐符，线条细如发丝，完成后轻轻按进岩缝。
“这是我设的预警阵。”我说，“只要边界出现类似的阴冷气息，这块石头就会震动一次，所有成员的灵讯石都能感应到。不发光，不发声，只轻轻震一下，避免引起恐慌。”
“那巡查呢？”兔耳少年问。
“五天一轮换。”我说，“每次两人一组，一组进谷，一组留守。进谷的人带记录玉简，记下植物状态、水流变化、空气湿度，还有自己的感受。不准用攻击性灵力，不准大声说话，不准单独深入。”
山猫小妖皱眉：“万一真碰上了呢？”
“就撤。”我看着他们，“看到异常，立刻原路返回，第一时间通知我。我们现在不是要消灭它，是要弄清楚它是怎么来的，怎么长的。”
白泽低声道：“更重要的是，得切断它的源头。影蚀依附于人心的负面情绪，现实世界里怨恨越多，猜忌越深，它就越强。你们之前设立的‘倾听线’‘道歉圈’，不只是为了让大家和睦，也是在筑墙。”
我点点头，把记录玉简递给兔耳少年：“你们是第一组。明天一早出发，走旧采药道，到断桥为止，不能再往前。我会在现实世界那边同步观察有没有异常反应。”
兔耳少年接过玉简，手指微微发白：“如果……它已经开始影响人了呢？”
“那就更不能乱。”我说，“越怕，它就越强。”
白泽的身影渐渐淡去，最后化作一道银光，融入石壁的符文中。它留下一句话：“影蚀未成形，然根已入土。”
风忽然停了。
树叶不动，溪水声变得微弱，整个山谷像是屏住了呼吸。我站在界隙通道边缘，手里握着灵讯石，还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
“我去现实那边守着。”我说，“你们小心。”
兔耳少年点头，山猫小妖已经转身朝谷北走去，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兔耳少年跟上去，两人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我正要迈步离开，却在踏入通道前顿了一下。
回头望去，石壁上的五个大字依旧安静地亮着。可在“守护者联盟”的最后一个字旁边，岩面多了一道极细的裂痕，像被针尖划过，几乎看不见。
我盯着看了几秒，裂痕没有扩大，也没有消失。
我抬脚，跨入通道。
身后，灵讯石又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