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服,不服……”阿秀抽搐着,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哀嚎,像一只被踩扁的虫子在垂死挣扎。
李景琰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沈令仪——纤瘦的背影挺得笔直,明明也在微微发抖,却半步都没有退让。
皇帝眼中闪过复杂的情绪。
有愧疚,有动容,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杀意与恶心,看向地上那团不成人形的东西,忽然笑了。
那笑容,冷得让人发抖。
“说起来——”
他负手而立,声音平静得近乎诡异:“在你们南疆,刺杀君主的大罪,该如何处置?”
阿秀浑身一僵,惊恐地瞪大眼睛。
“不……不……”
她拼命摇头,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嘴唇剧烈颤抖。
李景琰却没有看她,而是看向身边的王全,语气随意:“朕记得,南疆人信奉‘身体发肤归于巫神’?”
王全躬身:“回陛下,确有此事。南疆习俗,人死后需以完整尸身归于巫神,否则魂魄将永世不得超生。”
“那就按他们南疆规矩办吧。”
李景琰点了点头:“传朕旨意。将此女四肢筋脉尽数挑断,扔进虿盆。每日灌参汤吊命,让她亲眼看着自己,被毒虫一点一点吃掉。”
他说得云淡风轻。
在场所有禁军却齐刷刷打了个寒颤。
虿盆——那是大靖开国以来便废除的酷刑。
将活人投入万虫坑中,受刑者不会立刻死去,而是清醒地感受着无数毒虫啃噬自己的血肉,直到最后只剩一具白骨。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不!!!”
阿秀发出野兽般的哀嚎,疯了似的想扑向李景琰,却被禁军死死按住。
“不要!杀了我!求求你直接杀了我!”
她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
李景琰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禁军面无表情地上前,像拖一只死狗般将她拖了出去。
惨叫声渐渐远去。
幽竹馆恢复了死寂。
李景琰站在原地,脸色还是很难看。
一个南疆圣女,一个南疆护卫长,居然能在皇宫大内私通苟合、差点行刺成功!
这皇宫的防卫,简直是个筛子!
他的目光阴沉地扫向身后的禁军统领。
后者早已吓得面如土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地面上:“臣……臣失职……罪该万死……”
“哼。”
李景琰冷哼一声,没有接话,而是将目光转向沈令仪。
贵妃今夜的表现,堪称完美。
不仅识破奸计,还以身挡驾。那份临危不乱的镇定,比朝中许多大臣都强出不知多少。
按理说,该重赏。
可赏什么?
沈令仪已是贵妃,代掌凤印,位同副后。再往上,就只有皇后了。
这是他绝不能允许的,否则沈家更加难以掌控。
可不赏,又实在说不过去。
李景琰还在斟酌,沈令仪却先动了。
她后退一步,从袖中取出那串协理六宫的鎏金对牌,双手奉上,缓缓跪下。
“臣妾无能,竟让刺客潜入惊扰圣驾。”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颤抖,眼眶微红:“臣妾没脸再管宫务,求陛下另选贤能。”
李景琰一愣。
他万万没想到,沈令仪不仅不邀功,反而主动请罪交权。
再看她——鬓发微乱,眼角含泪,分明是吓坏了却还在强撑体面。
皇帝心中那点猜忌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愧疚。
“这怎么能怪你?”
他伸手扶起沈令仪,语气罕见地温柔:“刺客潜入,是禁军失职。你今夜做得极好,若非你机警,朕怕是已经着了那妖女的道。”
他狠狠瞪了禁军统领一眼,话却是对沈令仪说的:“要怪,就怪这群废物!”
禁军统领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出。
沈令仪抽噎着,小声道:“那陛下打算如何处置?”
李景琰沉吟片刻。
兵部尚书卢士良还在闭门思过,禁军统领又是世家出身,牵一发而动全身。
他需要一个相对中立、绝对忠诚、又有能力的人来清查宫禁。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
沈承耀。
那个憨直的武将,没有任何朋党,只知道打仗和听命令。
“传旨。”李景琰沉声道,“从禁军中划出五百精锐,组建御前亲卫。交由振威将军沈承耀统领,即日清查宫禁,重整防务!”
沈令仪心中猛地一跳。
御前亲卫——那可是距离皇帝最近的一支武装力量,负责皇帝贴身安保。
二哥沈承耀回京之后,虽然名义上还管着京郊大营,但实际上处处受兵部掣肘,相当于被架空了。
可御前亲卫不一样。
这是把手伸进了皇权中枢!
但她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眉头微微蹙起:“陛下,臣妾二哥那头倔驴……”
她咬了咬唇,小声道:“他只会打仗。清查宫禁是细致活,要排查人员、梳理布防、甄别忠奸……他那脑子,一根筋通到底,怕是办不好。陛下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话听着像推辞,实则是最高明的激将法。
果然,李景琰哼笑一声:“倔驴才好。倔驴一根筋,才不会被那些个魑魅魍魉收买。”
他拍了拍沈令仪的手背,语气笃定:“就这么定了。”
“这……”
沈令仪咬了咬唇,似乎还有些不情愿:“那……臣妾就替二哥谢恩了。”
她垂下头,低垂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精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