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海的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驱逐舰正以二十五节航速平稳东行。
赵飞站在前甲板右侧的舷边,手扶冰冷的栏杆。他穿着简单的灰色运动服——林子文为他准备的,替换了那身经过激战后破损的衣物。
“赵先生起得真早。”
赵飞没有回头,已听出是林子文的脚步声。
“在海上,日出总是值得一看。”赵飞侧身,目光落在她手中的两个白色瓷杯上。
“炊事班特供,茉莉花茶。”林子文递过一杯,“舰上条件有限,比不上您平时喝的。”
赵飞接过,杯壁温热:“多谢。这已经很好了。”
两人并肩而立,沉默地啜饮热茶。
“昨晚休息得如何?”林子文问。
“很好。舰上的床铺比想象中舒适。”
“那是军官舱的标准配置。”林子文微微一笑,“普通士兵的铺位可没这么宽裕。”
赵飞看着她被晨光照亮的侧脸。三十二岁的大校,在这个东亚强国的军中堪称异数。她身上透露出军人的果敢坚毅,也有女性的细腻入微。
“林大校在军队服役多久了?”
“十六年。”林子文望向远方,“军校毕业后从少尉做起,跟你一样,为本国的安全部门服务,说起来我们是同行。”
“很了不起。”赵飞赞道。
“职责所在。”林子文转头看他,“倒是赵先生……我查过资料,您在东亚各国情报机构的档案都很特殊。‘高度关注但非敌对’,‘能力超常但行为克制’,‘拥有大量高阶人脉但生活简朴’……这些评价相当矛盾。”
赵飞轻笑:“人本来就是矛盾的。”
“那么您如何定义自己?”
赵飞沉默片刻,杯中茶水微漾:“一个想过平静生活,却总被卷入麻烦的人。一个没有见过父亲,却背负着他留下的一切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林子文敏锐地捕捉到了其中的情绪。她没有追问,只是点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负。”
甲板后方传来熟悉的脚步声,轻快而跳跃。林小雨穿着一身明显过大的作训服——袖子卷了三圈才露出手腕——蹦跳着跑来:“师父!林大校!早餐时间到啦!”
她手里居然还端着个小托盘,上面摆着几个热腾腾的包子:“炊事班特制,牛肉馅,加了点黑胡椒,说是给伤员补充体力!”
赵飞接过一个:“你又去厨房了?”
林小雨吐吐舌头,“对了师父,艾莎姐让我告诉你,她带狼牙队长在医疗室做晨间调理,待会过来。”
正说着,艾莎和狼牙从舰桥方向走来。
“赵飞哥,林大校。”艾莎点头致意。
“感觉如何?”赵飞问。
“丹药的效果很好。”狼牙活动了一下右肩,“内息运行通畅,断裂的肋骨已经愈合,医务官说这是‘奇迹’,我只好说是家传秘方。”
“谨慎是对的。”林子文说,“舰上虽然都是自己人,但有些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众人走向军官餐厅,早餐是典型的海军配置:粥、包子、咸菜、煎蛋,还有新鲜水果——这在远航中是奢侈品,是在送卫云龙下舰时,叶尼亚特意送的补给。
林小雨挨着赵飞坐下,一边剥鸡蛋一边小声说:“师父,我刚才听到水兵聊天,说这艘舰是东亚最先进的驱逐舰之一,有好多厉害的系统。待会能去看看吗?”
“这要看林大校的安排。”赵飞看向林子文。
“下午我可以带你们参观非敏感区域。”林子文爽快地说,“作战指挥中心、雷达室这些核心部门不能进,但飞行甲板、部分舱室、舰载武器外观可以看看。”
“太好了!”林小雨眼睛发亮。
饭后,众人各自散去。赵飞随林子文来到舰桥下方的海图室。这里相对安静,墙上挂着手绘的海图,桌上摊开着电子导航设备。
“我们现在的航线。”林子文指着屏幕上的蓝色线条,“从红海经曼德海峡进入亚丁湾,然后横跨阿拉伯海,过马六甲海峡,最后进入南海。全程大约五千二百海里,预计五天后抵达。”
“时间足够。”赵飞说。
林子文调出一份加密文件:“情报部门连夜破译了从‘海豚号’上获取的部分资料。有些内容……您需要看看。”
赵飞接过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的是几张模糊的照片和断断续续的文字记录。关键词被标红:“昆仑·瑶池”、“上古遗迹”、“金丹之秘”、“玄尘尊者外围弟子”、“黑玫瑰·明主·合作备忘录”……
他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两个词组上。
“玄尘……”赵飞低声念出这个名字。
“您知道这个人?”林子文敏锐地问。
“一个道门叛逆。”赵飞没有细说,“本该在历史中消失的名字。如果黑玫瑰真的和他外围弟子联手……”
他放下平板,走到舷窗前。海面平静,阳光灿烂,但赵飞心中却泛起寒意。黑玫瑰组织是明处敌人,其首领“明主”手段狠辣、布局深远。若再加上玄尘那一脉的势力……玄尘本人是灵境巅峰甚至可能更高的存在,二百年前就是秦族叛逆,如今隐于昆仑,所图必然极大。
“赵先生?”林子文轻声唤他。
他转身,眼神深邃:“昆仑山脉深处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天福地’,其中可能藏着突破修为桎梏的秘密。玄尘,若已获得此秘密,则不可力敌。’”
林子文沉默片刻:“您认为这次黑玫瑰袭击您,与昆仑遗迹有关?”
“不是认为,是确定。”赵飞走回桌边,手指点在“合作备忘录”几个字上,“明主想要遗迹里的东西,玄尘外围弟子需要世俗势力协助进入现代社会、获取资源。双方各取所需,而我是他们的共同障碍。”
“因为您也在追查昆仑的秘密?”
“因为我是赵明远的儿子。”赵飞语气平静,但林子文听出了一丝沉重,“父亲当年追查玄尘,一定发现了什么。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显然,玄尘不希望任何人继续这条线。而黑玫瑰……明主与我父亲的关系更复杂,那是由爱生恨的执念,她既要得到父亲可能留下的一切,也要毁掉与父亲相关的一切——包括我。”
海图室内安静下来,只有空调系统轻微的嗡鸣。舷窗外,海鸥掠过海面,发出清亮的鸣叫。
“所以这是一场双重围攻。”林子文总结,“现实的黑玫瑰,隐藏的玄尘一脉。而您……”
“而我必须应对。”赵飞接过话头,“不仅为自保,也为弄清父亲的下落,为阻止这些人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无论那是什么,若落入他们手中,绝不会是好事。”
林子文凝视着他,忽然说:“您从小没有父亲,却要承担他留下的这一切。不觉得不公平吗?”
赵飞笑了:“父债子偿,很公平啊。”
林子文眼波流转,像赵飞这样,身负超凡能力却无骄矜之气,面临巨大压力却依然冷静清醒,背负沉重过往却依然愿意向前。她想更多了解赵飞的内心世界
“我国高层对您的支持是认真的。”她郑重地说,“不是利用,是合作。您提供丹药民用化思路,帮助狼牙突破,这些我们都记着。这次护航只是开始,未来如果需要情报、资源、甚至有限度的军事力量……只要不损害我国核心利益,都可以支持。”
“多谢。”赵飞真诚地说,“这份善意,我记下了。
艾莎走了过来,向两人打招呼。
“银蝉子,云鹤老道被灭,黑玫瑰一定不会罢休。”艾莎站在赵飞身边,轻声说。
“是啊”赵飞点头,“只是这一章结束了。更大的麻烦还在后面。”
云鹤道人和银蝉子随船沉入深海,黑玫瑰这次损失惨重,雅各布即将被交给叶尼亚……但这些都不会让明主停手,只会让她更加疯狂。而玄尘一脉,从这次合作来看,已经开始从幕后走向台前。
下午的参观活动照常进行。林子文亲自做向导,带众人参观舰上的非敏感区域。飞行甲板宽敞平整,可供两架直升机同时起降;近防炮系统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舰艏的垂直发射系统舱盖紧闭,但依然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毁灭性力量。
赵飞目光扫过舰上的每一处细节。现代科技与古老修为,看似两个世界,但在某些层面上是相通的——都是对力量的追求与应用,都需要严格的训练与坚定的意志。
参观结束后,大家自由活动。
“赵先生。”林子文的声音再次响起。她换了身衣服——白色poLo衫和卡其裤,看起来更像休假中的军官。
“林大校。”赵飞点头致意。
“叫我子文吧。”她走到他身边,“不在正式场合时,不用那么拘谨。”
“好,子文。”赵飞从善如流,“那你也不必叫赵先生。”
“赵飞。”林子文试着叫了一声,然后笑了,“其实更习惯叫您赵先生,显得尊重。”
“随你。”
两人倚着栏杆,看夕阳西沉。
“您之后有什么打算?”林子文问。
“先回榕树里。”赵飞说,“处理一下平凡琐事。”
“但您喜欢这些‘平凡琐事’。”
“是。”赵飞微笑,“在江湖上闯荡久了,才知道平凡的可贵。”
“赵先生,我能问个问题吗?”林子文忽然说。
“请讲。”
“像您这样的高手,为什么选择...融入平凡生活?以您的能力,完全可以...”
“完全可以什么?称霸一方?隐世修行?”赵飞笑了笑,“真正的力量不是用来彰显自己的,而是用来保护值得保护的东西。”
林子文若有所思:“所以您才愿意与官方合作,培养林小雨他们?”
“合作是相互的。”赵飞转头看她,“749局保护国家的大环境,我保护我身边的小世界。而且...”
他顿了顿:“我父亲当年树敌太多,如今虽然隐退,但仇家仍在。我需要官方的信息和资源,来应对可能到来的危机。这次的‘屠龙’行动,只是开始。”
林子文郑重地说:“只要您愿意,我国军方会一直是您的后盾。高层对您的评价很高,认为您是...全世界的宝贵财富。”
“过奖了。”赵飞摆摆手,“我只是个稍微能打点的普通人。”
“普通人可不会让前国际杀手甘心转白,不会让国际佣兵团团长忠心追随,不会让...”林子文停了停,“不会让我这样的军人,在认识您短短几天内,就产生由衷的敬佩。”
赵飞看着她认真的眼神,忽然笑了:“林大校,你这话说得,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接了。”
“其实。”赵飞说,“江湖很大,高手在民间。有些隐居的前辈,修为深不可测,但甘愿在深山老林或市井小巷中度过一生。”
“就像您一样?”
“我还差得远。”赵飞摇头,“真正的隐士,是连名字都不会留下的。”
天色完全暗下来,星辰开始在夜空中显现。
“听说高手都能观星象知天命?”林子文仰头看着星空。
“那是夸张的说法。”赵飞也抬头,“不过星象确实能反映天地气机变化。比如今晚,北斗明亮,紫微星隐现,主东方有贵人相助...嗯,大概就是指你们这次及时支援吧。”
林子文轻笑:“您这是现编的吧?”
“被你看穿了。”赵飞也笑了。
林子文望着他侧脸,夕阳余晖在他轮廓上镀了一层金边。
“有机会的话,”她轻声说,“我想去看看您说的榕树里老街。”
赵飞转头看她:“欢迎。虽然比不上军舰宏伟,但有不一样的味道。街口的豆花摊开了三十年,油条要配特制辣酱,茶馆下午有说书先生,晚上大排档的烤鱼是一绝。”
“听起来很诱人。”林子文笑了,“等这次任务结束,我申请个短假。”
“一言为定。”
晚餐炊事班做了海鲜大餐——白天水兵们钓上来的金枪鱼和石斑,简单清蒸或刺身,鲜美异常。林小雨吃得满嘴是油,直呼“比深城海鲜市场还鲜”。
晚上,赵飞舱门被轻轻叩响。
赵飞:“请进。”
是艾莎。她端着一杯热牛奶,神色有些犹豫:“看你晚上没喝什么,这个助眠。”
“谢谢。”赵飞接过,示意她坐。
艾莎在床边椅子坐下,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今天下午,我和林子文大校聊了一会儿。”
“哦?”
“她问了我很多关于你的事。”艾莎抬头看他,“是关心。我能感觉到,林子文大校...人不错。”
“嗯?”赵飞看向她。
“我是说,她对你很特别。”艾莎平静地说,“我能看出来。”
赵飞苦笑:“怎么连你也...”
“我只是陈述事实。”艾莎嘴角微微上扬,“不过放心,我不会像小雨那样瞎起哄。感情的事,顺其自然最好。”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就像我对你一样。”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
赵飞愣了一下,摇头轻笑。
夜晚十点,舰上响起熄灯号。众人各自回到安排的舱室休息。赵飞盘膝坐在床上,开始每日的修炼。
内视之下,丹田中的灵力已充盈到极致,隐隐有凝结的迹象。灵境圆满之后,是传说中的“结金丹”。但这一境界已数百年无人达到。
“金丹...”赵飞喃喃自语,“凝结金丹需要大机缘,可不仅仅是灵力积累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