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南山的清晨总是来得特别早。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海,洒在山谷中那片已经初具规模的灵药基地上。经过一个月的建设,原本荒芜的山坳已经焕然一新:六块区域划分清晰,核心培育区的聚灵阵正散发着肉眼难辨的淡金色光晕,三亩试验田里的药材在晨曦中舒展着嫩叶。
白芷站在基地中央的了望台上,手里捧着平板电脑,检查着昨晚的生长数据。晨风吹拂着她束起的马尾,白大褂的衣角轻轻摆动。这位百草堂的千金小姐,如今已完全适应了山中生活——皮肤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一个月的山区生活,比在城里身形也矫建多了。
“白总,昨晚的温度波动在正负0.5度以内,湿度保持65%。”一个年轻技术员从梯子爬上来,递上纸质报告,“不过东北角的灌溉系统出了点小问题,白经理已经带人去修了。”
白芷接过报告快速浏览:“告诉泽天哥,修完后做一次全系统检测。另外,通知秦昊,今天上午的采收工作提前到七点半,避开午间高温。”
“明白。”
技术员离开后,白芷继续望向那片药田。一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却孕育着百草堂的未来——也是赵飞托付给她的重任。
她想起三天前赵飞离开时的场景。
那天傍晚,赵飞在基地转了一圈,最后在聚灵阵中央站了许久。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背影在终南山的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寂。
“我要回深城了。”赵飞转身时这样说,“中东那边有情况,艾莎小组需要支援。”
白芷当时心中一紧,脱口而出:“那这里……”
“这里交给你。”赵飞看着她,眼神里有种难得的信任,“白芷,你是百草堂这一代最懂药材的人,也是除我之外最了解灵气培育原理的人。这个基地,只有你能管好。”
“可是……”白芷咬了咬唇,“万一遇到问题……”
“遇到问题就解决问题。”赵飞笑了笑,“你有白泽天帮忙,有秦家支持,另外??”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石,“这个可以助你吸收灵气,对你身体有益。”那枚玉石现在正挂在白芷的脖子上,贴着心口,温润着她的经脉。
“白总!白总!”急促的喊声打断了她的回忆。
白泽天满头大汗地跑上了望台。这位三十出头的西安分部负责人,如今是基地的常务经理,一个月下来瘦了五斤,但精神头十足。
“出什么事了?”白芷心头一紧。
“秦……秦家来人了。”白泽天喘了口气,“不是秦昊他们,是秦老爷子亲自来了,还带着……带着一群人,看样子来者不善。”
白芷眉头微蹙。这一个月来,秦家的合作一直很顺利。秦老爷子虽然年过七旬,但通情达理,秦昊更是几乎天天泡在基地里学习新技术。秦家年轻一辈中有十几个子弟在基地工作,双方关系融洽。
怎么突然……
“人在哪?”
“在基地大门外,说要见你。”白泽天压低声音,“我看秦昊的脸色不太对,一直在给他爷爷使眼色,但老爷子没理。”
白芷深吸一口气,将平板电脑递给白泽天:“我去看看。你去通知所有技术人员,按部就班工作,不要受影响。”
“我陪你去。”
“不用。”白芷摇头,“你是经理,要稳住内部。记住,无论发生什么,基地正常运转不能停。”
说完,她脱下白大褂,露出一身淡青色的中式改良裙装——这是她进山后特意准备的“见客服”,既不失礼数,又方便行动。
基地大门外,果然站着一群人。
为首的是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是秦家现任家主秦老爷子秦松柏。老人虽然年迈,但腰杆挺直,眼神锐利,往那一站自有一股威严。
他身后站着十来个秦家子弟,都是精壮汉子,个个太阳穴微鼓,显然都有功夫在身。秦昊站在老爷子侧后方,脸色尴尬,看到白芷出来时,急得直使眼色。
“秦老爷子。”白芷走到近前,执晚辈礼,“您老怎么亲自来了?有事让秦昊哥传个话,我该登门拜访才是。”
秦松柏打量着她,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玉石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白姑娘,老夫今日来,是有几件事想问清楚。”
“老爷子请讲。”
“第一,”秦松柏用拐杖点了点地面,“你们百草堂在这终南山建基地,用的是我秦家祖传采药区的土地。当初谈合作时,说好是共同开发,利益共享。可如今基地建成了,药材种出来了,老夫却听说——这些药材,根本不打算流入市场?”
白芷心中一凛。这件事她和赵飞、白景林确实商量过。灵气培育的药材药效太强,直接流入市场会扰乱行业,还可能引来不必要的关注。所以第一批药材,除了一部分用于研究,其余都定向供应给康宁制药。
但这属于商业机密,秦家怎么会知道?
她不动声色:“老爷子消息灵通。不过这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去坐着谈?”
“不必了。”秦松柏摆摆手,“就在这儿说清楚。第二——”他目光转向基地内部,“你们用的那种‘阵法’,整日整夜发光发热,已经影响到了周围山里的生态。这一个月,附近三个山谷的草药长势都不对,有些甚至枯萎了。这事,你怎么解释?”
这回白芷真有些吃惊了。聚灵阵汇聚灵气,按理说对周围植物应该有益无害才对。除非……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聚灵阵吸引的不仅仅是灵气,还有地脉能量。如果阵法功率过大,确实可能抽空周围小范围的生机。
赵飞布阵时说过,阵法需要“调校”,要根据实际情况微调参数。这一个月她忙于建设,确实忽略了环境监测。
“老爷子说的这个问题,我需要查证。”白芷诚恳道,“如果确实影响了周围生态,我们一定调整。”
“查证?”秦松柏身后一个中年人冷笑,“白总,有些事不是查证就能解决的。我们秦家在终南山采药三百年,靠的就是和山里的一草一木和谐共生。你们这样搞,是要断我们秦家的根!”
“三叔!”秦昊忍不住开口,“白总他们不是那种人……”
“你闭嘴!”秦松柏瞪了孙子一眼,“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气氛骤然紧张。
白芷看着眼前这群人,忽然明白了——这不是简单的质问,这是一场谈判。秦家作为地头蛇,要在这个合作中争取更多话语权,或者说,更多利益。
她轻轻吸了口气,脸上露出微笑:“秦老爷子,各位,咱们不妨打开天窗说亮话。您老今天来,到底想要什么?”
秦松柏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这女娃子看着年轻,倒是不怯场,也够直接。
“好,那老夫就直说了。”老人缓缓道,“第一,基地产出的药材,秦家要有优先采购权,价格按市场价八折。第二,你们那个‘阵法’的技术,要分享给秦家。第三——”他顿了顿,“今后终南山所有药材相关事务,秦家要有知情权和参与权。”
白芷听着,心中快速盘算。
第一条可以谈,但要限制采购量,不能影响核心供应。第二条绝对不行——聚灵阵是赵飞的核心技术,连她都只学了皮毛,怎么可能外传?第三条……这等于要让秦家成为终南山的“药材监管者”,胃口不小。
“老爷子,”她斟酌着措辞,“第一条我们可以商量,但需要设定配额。第二条涉及商业机密,我做不了主。至于第三条……终南山这么大,百草堂一家也吃不下,秦家本就是这里的主人,理应参与管理。”
这话说得很巧妙:既拒绝了核心技术分享,又给了秦家面子,还留了谈判空间。
秦松柏身后的中年人又要说话,被老爷子抬手制止。
“白姑娘,你很会说话。”秦松柏盯着她,“但老夫要的不是空话。这样吧,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咱们正式谈。到时候,我要看到诚意。”
说完,他转身就走。秦家众人跟随离去,只有秦昊留在原地,一脸歉意。
“白总,对不起,我……”秦昊欲言又止。
“秦昊哥,不关你的事。”白芷摇摇头,“倒是我想问问,老爷子说的周围草药枯萎,是真的吗?”
秦昊苦笑:“是真的。不过没我爷爷说的那么严重,就是靠近基地的两个山谷,有些喜阴的草药长势不好。我怀疑是你们基地晚上灯光太亮,影响了植物节律。”
白芷若有所思。这倒是个合理的解释。基地为了监控和安保,确实安装了多盏大功率照明灯,通宵不关。
“还有,”秦昊压低声音,“我爷爷这次发难,其实不全是为了利益。主要是我三叔——就刚才说话的那个——他在外面听了些风言风语,说百草堂要在终南山搞垄断,要把本地采药人都挤走。老爷子耳朵软,就被说动了。”
“风言风语?从哪里传来的?”
“不清楚。”秦昊摇头,“但我三叔最近常往西安跑,可能是听了某些同行的话。”
白芷心中了然。商业竞争,哪里都有。百草堂这么大动作,自然会触动某些人的利益。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她真诚地说,“秦昊哥,咱们的合作不会变。你回去劝劝老爷子,三天后,我一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秦昊点点头,匆匆离去。
白芷站在大门外,望着远去的秦家人,又回头看看身后的基地。
晨光中,聚灵阵的光芒已经隐去,药田里的药材生机勃勃。远处的工人们正在安装新的灌溉管道,技术员们拿着设备在做日常检测。一切井然有序。
这是赵飞托付给她的事业。
她摸了摸胸前的玉石,眼神渐渐坚定。
“白总,现在怎么办?”白泽天不知何时走了过来,一脸忧虑。
白芷转身,语气平静:“三件事。第一,立刻组织人手,监测基地周围三公里范围内的植被状况,特别是那些珍稀草药。第二,调整夜间照明方案,加装遮光罩和定向灯。第三——”她顿了顿,“联系深城总部,请老爷子准备一批‘诚意’。”
“诚意?”白泽天不解。
白芷笑了笑:“秦家要利益,我们就给利益。但不是他们想要的那种给法。去准备吧,另外,把秦家所有人的资料,特别是那位‘三叔’的,整理一份给我。”
“明白!”
接下来的三天,白芷忙得脚不沾地。
她亲自带队进山,在秦昊的陪同下勘察了周围五个山谷的植被状况。果然,靠近基地的两个山谷,一些对光线敏感的草药出现了生长迟缓的现象。但不是所有品种,更不是秦老爷子说的“大面积枯萎”。
她让人采集了土壤样本、水样、植物样本,带回基地分析。同时,照明改造工程连夜进行,所有大灯加装了可调节角度的遮光罩,并设置了下半夜自动关闭一半灯光的程序。
最花心思的是那份“诚意”。
白芷给爷爷白景林打了长达一小时的电话。挂断后,深城总部开始高速运转。
第三天清晨,秦老爷子再次来到基地时,看到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基地大门外摆了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布,摆着茶具。白芷独自一人坐在桌后,正慢条斯理地泡茶。她今天穿了身月白色的旗袍,头发绾成发髻,插着一根玉簪,好一个端庄的大家闺秀。
“秦老爷子,请坐。”白芷起身相迎,“山中简陋,只能以茶待客了。”
秦松柏在她对面坐下,身后依然跟着秦家众人,但这次少了那位“三叔”。
“白姑娘好雅兴。”老爷子看着桌上的茶具,“这是……武夷山的大红袍?”
“老爷子好眼力。”白芷微笑,“是今年的新茶,我爷爷特意托人送来的。他说,秦老爷子是懂茶之人,让我一定要用最好的茶招待。”
这话给足了面子。秦松柏脸色稍缓:“白老太客气了。不过,茶也喝了,咱们该说正事了。”
“正是。”白芷从桌下取出一个文件夹,推过去,“这是我准备的方案,请老爷子过目。”
秦松柏戴上老花镜,翻开文件夹。
第一页是一份采购协议:百草堂承诺,每年将基地产量的15%以市场价九折优先供应给秦家,并给予秦家在西北五省的独家经销权。同时,秦家现有的采药队可以优先承接基地的外围采收工作。
第二页是技术合作协议:百草堂将在终南山设立“传统药材保育研究站”,聘请秦家资深采药人为顾问,共同研究珍稀草药的人工培育技术。研究站由秦家管理,百草堂提供资金和技术支持。
第三页是一份清单——列出秦家三十七种祖传秘方中急需的十七种珍稀药材,百草堂承诺在未来三年内,通过技术手段实现其中十二种的人工培育,并无偿提供种苗给秦家。
秦松柏一页页翻看,手微微颤抖。
这些条件,远远超出他的预期。尤其是第三页——秦家那些秘方,因为缺少关键药材,已经快要失传了。如果能重新培育出那些草药,秦家的传承就能延续下去。
“白姑娘……”老人抬起头,眼神复杂,“这些条件,未免太优厚了。”
白芷给他斟茶:“老爷子,百草堂来终南山,不是为了抢地盘,而是为了做事情。我们有的技术,秦家有经验,合作才能共赢。至于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她顿了顿,“我查过了,是西安“福寿斋”的人散播的。他们怕百草堂进来后,影响他们在西北的生意。”
秦松柏脸色一变:“福寿斋?他们……”
“他们承诺给秦家三叔一成的干股,条件是阻挠基地建设。”白芷平静地说出这句话,“秦三叔昨天已经承认了。不过老爷子放心,这事到此为止。秦三叔也是一时糊涂,我已经跟他说清楚利害关系。”
这话说得很委婉,但秦松柏何等人物,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家老三被人当枪使了,而眼前这个年轻姑娘,不仅查清了真相,还给自己留了面子。
老人沉默良久,终于长叹一声:“白姑娘,老夫……惭愧啊。”
“老爷子言重了。”白芷微笑,“咱们今后合作的日子还长。对了,关于周围草药生长的问题,我们已经找到原因并做了调整。这是一份监测报告,您可以看看。”
她又递上一份文件。秦松柏翻看后,连连点头:“专业,太专业了。是我们误会了。”
“还有一件事。”白芷从桌下取出一个锦盒,“这是我爷爷的一点心意——百年野山参一株。他说,秦老爷子为终南山的药材事业操劳一生,这株参,就当是晚辈的敬意。”
锦盒打开,一株品相极佳的野山参静静躺在红绒布上,参须完整,芦头清晰,至少是百年以上的珍品。
秦松柏动容了。这株参的价值还在其次,关键是这份心意——白景林那个老家伙,这是用同行前辈的身份在跟他对话。
“白老有心了。”他郑重接过锦盒,“请转告白老,秦松柏谢过。今后终南山里,百草堂的事就是我秦家的事。”
尘埃落定。
秦家人离去时,态度已经截然不同。秦昊走在最后,冲白芷竖起大拇指,笑得阳光灿烂。
白芷站在桌前,看着远去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
“白总,厉害啊!”白泽天从基地里跑出来,一脸佩服,“三下五除二就解决了。我还以为要闹大呢。”
“解决?”白芷摇头,“这只是开始。泽天哥,你记住——合作不是施舍,是共赢。我们给了秦家利益,也要让他们出力。从明天起,秦家子弟全部纳入正规培训,特别是那几个有潜力的年轻人,重点培养。”
“明白!”白泽天干劲十足,“对了,深城那边林小雨说赵先生关注你处理秦家关系的情况。”
“告诉小雨,这边一切顺利,让他不用担心。”她转身走向基地,“走吧,今天还有三十组数据要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