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内灵光烛火摇曳,映得众人脸上神色明暗不定,心中念头飞转,似乎正在权衡利弊。
最终,是百川商会的钱隆率先打破沉默。
“哈哈——”
他抚掌而笑,声音爽朗,瞬间冲淡了几分凝滞:
“凌道友此言,倒是别开生面。”
他举杯朝姜望虚敬一下,语气热络:
“我百川商会历来求贤若渴,广纳四方英才,若真有如道友所言,天赋心性俱佳、根基扎实的好苗子,那见一见,试一试,自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只是……”
“道友方才说,需过一段时日,却不知这一段时日,具体是多久?三年?五载?还是更长?”
“道友也知,时机稍纵即逝,我百川商会急需得力人手补强,若是等待太久,恐远水难解近渴啊。”
这话问得直白,也实实在在戳中了在座多数人的心思。
人才固然重要,但若等待太久,眼前的亏空和压力如何化解?
画出来的饼,终究不能充饥。
无数道目光,再次聚焦于姜望。
姜望神色不变,淡然道:
“短则一载,长则不过三载。”
“凌某那些同道,并非稚子,所欠缺的,不过是一个合适的契机,一方能施展抱负的舞台。”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说服力:
“真正的良才,如美酒,愈陈愈香,如璞玉,稍加雕琢便是光华,几年光景,对吾辈修道之人而言,不过弹指,届时诸位若能得其相助,今日所失,或许反是来日所得。”
刘主事眼神闪烁不定,忽地轻笑一声:
“凌道友这张嘴,倒是比你的飞舟更厉害三分,寥寥数语,说得老夫都心潮起伏了。”
“也罢,既然道友以澜沧竞速魁首之名作保,这个面子,刘某便代表天海阁,给了,一两年光景,我天海阁等得起,只是……”
“届时,道友可莫要让我等空欢喜一场,我天海阁的面子,给了,便不好轻易收回,道友是聪明人,当知其中分量。”
这话软中带硬,既是应承,也是警告。
姜望只微微颔首,并不接他话中机锋。
“凌某既出此言,自当言出必践。”
“好,凌道友爽快!”
金鼎商会的孙掌柜笑容可掬,连连点头,仿佛之前的不快从未发生:
“孙某就喜欢和道友这般痛快人打交道,信人一诺,重逾千金,那我金鼎商会,便静候道友佳音了!”
“来,诸位,孙某提议,共饮此杯,一贺乘风旗赵旗主慧眼识珠,得凌道友这般惊世之才,二贺凌道友今日魁首之名,实至名归,三嘛……也预祝我等早日觅得良才,并在将来有合作共进之机!”
他举起酒杯,一番话说得圆滑漂亮,全了自家和众家颜面,又留下未来转圜余地。
其余各方代表见状,不管心中作何感想,也纷纷出言,或直接应承,或含蓄表示愿观后效。
席间气氛,顿时为之一松。
赵承运在一旁看着,心中感慨如潮涌,对姜望的佩服更是达到了顶点。
这位凌客卿,不仅御者之术惊才绝艳,这待人接物、化解干戈的手段,亦是高明至极。
这番手段下来,既坚守了原则,未改投他家,又给了这些失了面子又损了利益的对手一个看得见的补偿预期,将可能结下的仇怨,巧妙化为了未来可能的合作契机。
他甚至开始真心期待,凌客卿口中那些“同道”,究竟是何等人物了。
宴至尾声,宾主尽欢——至少表面是这样的。
众人各怀心思,相继告辞离去。
……
直到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喧嚣散尽。
赵承运亲自将姜望送至天宴楼下。
“凌客卿,今日……真是多谢了。”
赵承运再次郑重拱手,言辞恳切:
“客卿独行,是否让旗中派几名得力好手随行护卫?也好有个照应。”
“不必。”
姜望摇头,声音在夜色中清晰平静:
“凌某习惯独来独往,告辞。”
说罢,不等赵承运再言,身影已融入长街流转的灯火与渐浓的夜色之中,几个起落,便消失不见。
翌日清晨,薄雾未散。
姜望登上了自千帆城开往黑石城的载客飞舟。
舱内乘客稀落,偶有低语交谈声。
他依旧选了临窗的位置,闭目养神,任飞舟平稳地划过天穹。
一路无话。
当飞舟降落在黑石城。
姜望下舟后,并未停留,直接离开黑石城,寻了一处偏僻之地。
太虚神光悄然施展。
下一刻,他的身影便如一缕光线,融入虚空,消失不见。
途中。
左右无事,姜望取出了那枚得自澜沧竞速会的奖励——《玄陨州古勘图》副本玉简。
神识沉入。
刹那间,海量信息涌入脑海。
并非只有寻常地图的山川河流、城池标注,而是更为玄奥、宏大的“脉络”。
地气灵枢的流转走向、水脉龙形的隐约轨迹、古战场残留的肃杀之气标注,疑似灵脉节点的闪烁光点……
甚至还有一些用特殊符文标记的、含义晦涩的“秘境险地”、“古阵残迹”、“虚空薄弱处”……
这的确不是给普通旅者或低阶修士看的地图。
它更像是一幅描绘玄陨州天地灵气、地脉格局乃至部分历史隐秘的“大道脉络图”。
许多信息因年代久远、地貌变迁或绘制者本身的局限,已然模糊、残缺甚至可能谬误。
但其价值,对于有志探索玄陨州深层秘密的修士而言,无可估量。
姜望神识缓缓浏览着这幅浩瀚而残缺的古老图卷。
很快,几处区域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处位于玄陨州极西之地,标注着“古战场·葬兵谷”。
一处位于州境中部偏北的连绵山脉,标注为“无尽山脉”。
还有几处,或标注“古修洞府遗迹”,或写“地脉交汇之眼”,甚至有一处海边悬崖,标注着“疑为古传送阵”。
这些地方,显然都非同寻常,或许蕴藏机缘,也必定伴随风险。
“有点意思……”
姜望收回神识,眸中闪过一丝思索。
不过,他并未动身前往的打算。
“暂且记下,日后留给玩家来办。”
姜望正要将玉简收起,遁光已至坠星山脉上空。
望仙门,便在下方。
他本无意停留,刚想径直掠过——
然而,就在遁光即将越过仙门所在的瞬间。
一股极其熟悉、又极其特殊的灵力波动,自下方某处,毫无征兆地冲入他的感知。
姜望眉头微蹙,俯瞰下方绵延的山峦。
最终遁光猛然一顿,随即降落在仙门广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