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
围观的商会代表、各方修士,尽皆哗然。
交头接耳声嗡嗡四起,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
“他……他拒绝了?”
“天海阁的舵主之位,金鼎的供奉长老,云帆盟的惊鸿堂……他全拒绝了?”
“是啊,难道就为了和乘风旗继续履行那份客卿契约?”
“疯了不成?乘风旗能给他什么?能比得上这几家开出的条件一根指头?”
“或许是年轻气盛,重信守诺?可这也……”
“我看是傻了,天大的机缘摆在眼前都不要!”
赵承运同样愣住了,甚至比那些被拒绝的商会代表,更晚回过神来。
方才那一刻,看着天海阁、金鼎、云帆盟一个接一个开出令人心跳骤停的条件,他的心已沉到了谷底。
他太清楚这些势力的手段,也太清楚一份客卿契约的约束力到底有多脆弱。
凌绝若要走,乘风旗留不住,也没有任何立场去留。
他已经在盘算,如何体面地接受这个事实,并尽量争取之后与凌绝保持一份善缘。
哪想到……
姜望那斩钉截铁的拒绝,像一道惊雷,劈得他晕头转向。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混合着巨大的庆幸。
凌客卿……竟如此重信守诺!
在一片惊疑、不解、惋惜甚至暗嘲“不识抬举”的低声议论中。
首席解说兼裁判的司徒弘,深深看了姜望一眼。
他主持竞速会多年,见过太多天才在名利资源诱惑前改换门庭,像眼前这年轻人这般干脆利落拒绝顶尖橄榄枝的,凤毛麟角。
“既然凌绝道友已有决断,诸位还请尊重。”
“竞速会魁首已定,按例,除航线份额归贵旗所有外,凌绝道友还能够得到一份特殊机缘。”
他抬手,从随行人员手中接过一枚玉简,郑重递向姜望。
“此乃《玄陨州古勘图》副本。”
“此图并非寻常地图,而是由精通堪舆、阵道的前辈高人,遍历玄陨州山川水脉、地气灵枢所绘,内蕴天地脉络之秘。”
“虽只是临摹的副本,且年代久远,许多地标已变,但对探索这片天地水脉流转、灵机变化,乃至探寻古修秘境遗迹,都会很有帮助!”
“望道友珍视。”
此言一出,人群中有识之士眼中皆闪过精光。
《玄陨州古勘图》虽然名声不显。
但真正了解其价值的老牌势力和高阶修士都清楚,这可不仅仅是一张简单的地图那么简单,更是隐含着此州不少失落的秘密。
只是年代太久,副本亦有残缺,寻常人观之如看天书,难有收获,故而被忽略,只作为一项传统奖励保留。
姜望眼神微动,接过玉简,拱手道:
“多谢厚赐。”
司徒弘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后续名次及奖励分配的宣布,则是由他的副手进行的。
但众人的心思,显然已不在此。
一道道目光仍若有若无地飘向姜望,尤其是那几家开出天价条件的大商会代表,脸色都不太好看。
刘主事最终冷笑一声,瞥了赵承运和姜望一眼,拂袖而去。
孙掌柜也摇头叹了口气,带着人离开,只是临走前,同样深深看了姜望一眼,似要将此人样貌牢牢记住。
云帆盟女副盟主倒是从容,对姜望微微颔首,也转身离去,只是背影显得若有所思。
……
晚些时候,乘风旗三楼,静室。
赵承运亲手为姜望斟上一杯灵茶,脸上笑容真切,甚至带着几分罕见的局促与感激。
茶香氤氲,他双手捧杯,郑重其事地举至眉前,躬身一礼:
“凌客卿,今日……多谢了!”
这一礼,行得极深,极诚。
“客卿信守承诺,维护我乘风旗颜面于众强环伺之下,此情此义,赵某与乘风旗上下,铭记于心。”
他自然清楚,以姜望今日展现出的实力与潜力,那份客卿契约的约束力其实有限。
姜望若真想走,乘风旗留不住。
但对方却是当着全城势力的面,毫不犹豫地拒绝更优厚的条件,这份人情,太重了。
姜望接过茶杯,神色依旧平静,只淡淡道:
“赵旗主言重了,履约而已。”
四个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做了件理所应当的小事。
赵承运见他到了此时都不居功,更生好感,也多了几分敬意。
他放下茶杯,从怀中取出一枚精致的储物戒指,双手推到姜望面前,正色道:
“客卿大恩,乘风旗无以为报,只能略尽心意。”
“先前比赛损毁的青影梭,旗内暂无同级备用,但库中尚有一艘浮光掠影梭,乃是我乘风旗早年机缘所得的古法炼制飞舟。”
“此梭材质特异,以深海沉银混合风雷铁铸成,灵纹玄奥,虽因年久有些许损伤未曾完全修复,但底子犹在,性能潜力绝非青影梭可比。”
“今日便赠与客卿,聊作补偿。”
他又取出一只储物袋,轻轻放在戒指旁边:
“此中乃有一万灵石,外加三瓶蕴神丹,一瓶回天续灵膏,皆是辅助修行、疗伤回气的上品,权作客卿此次为我旗夺得魁首的酬谢。”
“另外,客卿今后在我旗名下的所有产业消费,永久享半价之惠。”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恳切:
“些微心意,万望客卿勿要推辞。”
这些谢礼,尤其是那艘浮光掠影梭,堪称乘风旗压箱底的诚意了。
或许仍不及天海阁等许诺的长期供奉和资源权限,但已远超寻常客卿酬劳的范畴,几乎是倾力结交的姿态。
姜望目光扫过戒指和储物袋,并未矫情,点头收下:
“旗主厚意,凌某领受。”
见他收下,赵承运心下稍安,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又道:
“我已命人在城中天宴楼设下薄宴,一是庆贺客卿夺魁,扬我旗威,二也是为客卿接风洗尘,略尽地主之谊。”
话虽如此,他心中其实并无多少期待。
据他这几日了解观察,这位凌客卿性子极淡,不喜应酬,此番邀约,也只是走个过场,表达诚意罢了。
对方多半会拒绝。
然而——
“好,没问题。”
姜望竟是直接点头应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