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备用飞舟?”
“不过看起来,好像跟一般飞舟不太一样?”
绝大多数观众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澜沧竞速会确实允许御者准备备用飞舟。
竞速之中,飞舟损毁虽不常见,也偶有发生。
若有备用的,换舟再战便是,只要来得及。
但问题在于,备用飞舟,通常只是“备而不用”的无奈之选。
且不说其品阶、性能往往远不及主飞舟,单是御者与飞舟之间需要漫长磨合才能发挥全部威力这一点,就注定了临时换舟,实力必大打折扣。
能维持飞行、不被淘汰已是万幸,还想争夺名次?
“原来是备用飞舟……”
天海阁刘主事从最初的错愕中回神,手中玉骨扇轻摇,脸上那抹惯常的讥诮笑意重新浮现:
“这凌绝,倒也算急智,竟真备了一艘,可惜,看其形制虽然新奇,性能却似乎……平平?”
他说着,目光瞟向一旁脸色苍白的赵承运。
赵承运死死盯着晶幕,没有理会。
“凌绝选手祭出了备用飞舟!”
解说司徒弘的声音响起,带着程式化的振奋与一丝难以掩饰的遗憾:
“临危不乱,保住了继续比赛的资格,但主飞舟损毁,临时更换对后续赛程的影响无疑是巨大的。”
“现在他落后领先集团已超过十五里,前方还有最险峻的鬼哭涧……让我们为这位不屈的御者加油,但也要面对现实——他恐怕很难再对前列名次发起冲击了。”
鬼哭涧,近在眼前。
“严海,韩啸,最终一战,在此处了结吧!”
苏墨那飘忽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清晰的、冰冷的战意。
匿光梭光华骤然内敛,整艘飞舟仿佛化为一缕无形无质的幽影,速度却不减反增,率先扎入那仅三十丈宽、两侧峭壁如刀削斧劈的恐怖通道。
通道之中,鬼啸般的空间乱流已成实质的灰黑色,疯狂撕扯着一切闯入者。
“怕你不成!”
严海狂笑,劈波号的锋刃爆发出刺目强光,如同一柄开天巨斧,悍然斩入
“有趣!”
韩啸的弄潮号光翼伸展到极致,闪烁跳跃,紧随其后。
“轰——!轰轰轰——!”
三道流光冲入鬼哭涧的瞬间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空间褶皱如活物般从两侧崖壁、从虚空深处探出、抽打、缠绕、爆裂!
灰黑色的灵力无处不在,吞噬着一切。
三艘飞舟的护体灵光疯狂明灭,不断传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与细密的碎裂声。
三人都将灵力与心神催谷到了极致,在这死亡通道中上演着最高水平的追逐与攻防。
他们互相掣肘,又共同抵御着鬼哭涧的天险,速度虽因环境而大幅下降,但彼此间的差距微乎其微,呈品字形死死咬住——任何一人稍有失误,便会落队。
激烈,惨烈,精彩绝伦。
所有人的心神都被这场巅峰对决牢牢吸引
除了一个人。
姜望。
他立于银梭舟首,海风猎猎,吹动衣袍与发丝。
他的目光平静地掠过前方那三道在鬼哭涧中奋力挣扎、光芒不断闪烁的流光——
然后,低下头,轻轻将手掌按在脚下银梭冰冷的表面。
触感并非金属的坚硬,而是一种奇异的、如水流又如胶质的柔韧与弹性。
万化流银虽可随心意变化万般形态,但其威力,不取决于它本身,而取决于执掌者对所化之物的理解深度。
之前三日,他阅尽乘风旗所有关于御者、飞舟、赛道、技巧的典籍玉简。
旁人只道他是临时抱佛脚,恶补御者知识。
却不知,他是在为万化流银的演化,构建最坚实、最详尽、最深入的“蓝图”与“理解”。
飞舟的每一道核心如何勾连运转,何种结构最能降低风阻,哪处弧度可引动气流助推,哪种材料特性可缓冲空间褶皱的撕扯,鬼哭涧乱流的频率与薄弱点分布,碎空灵潮的能量衰减规律……
无数信息,早已在他神魂之中拆解、重组、推演、优化了千万遍。
正如当初,他越是了解狙击枪械的构造原理、弹道力学、材料特性,万化流银所化的狙击枪便越强、越精准、越不可思议。
此刻,亦然。
嗡——!
脚下银梭,轻轻一震。
仿佛从沉睡中苏醒。
流银般的舟体表面,无数细密到肉眼难辨的灵纹自行浮现、延伸、交织、嵌合,其复杂与精妙程度,远超青影梭,甚至在场任何一艘飞舟!
一种内敛的、却让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磅礴灵压,悄然弥漫开来。
“嗯?”
鬼哭涧中,正全力操控匿光梭、试图从一道空间褶皱的夹缝中穿过的苏墨,心头猛地一跳。
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被某种极度危险的存在遥遥锁定的心悸感,毫无征兆地袭来。
他下意识地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后方。
然后,他看到了。
一点银芒。
起初只是不起眼的一点,但下一刻,那点银芒骤然膨胀、拉长,化作一道割裂视野的银色光线!
快!
无法形容的快!
银光所过之处,海面被犁开一道深深的、久久无法合拢的沟壑。
两侧翻涌的怒涛竟被那股恐怖的速度带起的风压强行向两边排开,形成高达十数丈的水墙!
“是凌绝,凌绝追上来了!”
“但怎么可能——!”
副解说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彻底变了调。
所有观众,此刻全都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了喉咙,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那道横贯天海的银线!
“不可能!!!”
司徒弘的“金嗓子”发出了有生以来最破音、最失态的吼叫:
“这速度,这灵压,这是什么飞舟?备用飞舟怎么可能有这种性能?”
那道银色光线,却没有任何停顿,没有任何犹豫,向着死亡通道——鬼哭涧,一头撞了进去!
鬼哭涧那令三大高手都不得不降速的恐怖乱流与空间褶皱,在那道银光面前,仿佛成了脆弱的蛛网。
银光甚至没有做出太多复杂的规避动作。
那些足以撕裂普通飞舟的乱流,在接触到银光的瞬间,便被那恐怖的速度与锋锐生生“挤开”!
“嗖——!!”
尖锐到撕裂耳膜的破空声,直到此刻,才从后方滚滚传来,如同迟到的雷鸣。
银光,已然迫近至严海三人身后不足百丈!
“什么鬼东西?!”
严海惊骇回头,正好看到那道银芒以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蛮横地挤开两道纠缠的空间褶皱,速度丝毫不减地冲来!
他想操控劈波号做出闪避或拦截,但在这鬼哭涧中,他连维持自身飞行都已竭尽全力,哪有余力?
韩啸也看到了。
脸上的从容与笑意第一次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惊与骇然。
弄潮号的光翼剧烈闪烁,试图加速,但在这紊乱力场中,他的速度早已达到极限。
苏墨的匿光梭剧烈波动了一下,似乎想施展匿影遁虚——但那银光来得太快,太猝不及防!
没有言语,没有交锋,甚至没有正眼相看。
银光,就这么以一种绝对强势、绝对傲慢、绝对碾压的姿态,从他们三人中间,那理论上根本不可能通行的、被乱流和彼此灵压封锁的狭窄缝隙中,一穿而过!
“唰——!”
银光掠过。
只留下一道让空气都微微扭曲的银色轨迹。
三人脸上,只剩下呆滞。
银光没有丝毫停留,瞬间远去——将他们远远甩在身后,冲出了鬼哭涧,冲向最后的终点线。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澜沧江两岸,笼罩了所有观礼台。
在场所有人都看着它,毫无悬念地,第一个,冲过了那条横亘在江面之上的、光辉夺目的终点灵线。
司徒弘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他死死抓着传音法器,手背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很久。
司徒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那声音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颤抖和激动,通过传音法器,响彻了寂静的赛场:
“凌……凌绝……”
“是乘风旗,凌绝……”
“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