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空海峡。
三道流光在前方撕扯着天幕。
劈波号的锋刃所过之处,乱流如布帛般被强行剖开,留下真空通道。
弄潮号的光翼在风暴间隙中闪烁跃迁,每一次振翅,便跨越数十丈,留下道道残影。
匿光梭则时隐时现,仿佛游走于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之间,捉摸不定。
“严海,你这断浪真意,看着声势吓人,但消耗也很大,我看你能撑到几时?”
韩啸的笑声混在风啸里,弄潮号一个灵巧的折转,竟从劈波号劈开的通道边缘借力,反超半个船身。
“对付你,足够了。”
严海冷哼,飞舟锋刃猛地一振,竟从两侧分出数道细小刃芒,如活物般绞向弄潮号:
“先顾好你自己!”
韩啸操纵弄潮号,光翼陡然收拢,整艘飞舟如梭子般从刃芒缝隙中螺旋穿出,速度竟又快三分:
“雕虫小技。”
就这这时,苏墨的声音也幽幽传来,飘忽不定,似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二位争得这般热闹,不如省些力气,此段海峡,灵潮将起。”
话音刚落,前方数里处,海天相接之地,一道横贯视野的灰白潮线已然浮现。
碎空灵潮——海峡最凶险的天象。
所过之处,空间褶皱如碎镜迸裂,灵力风暴的强度骤然飙升数倍。
三大高手几乎同时收声,所有心神尽数贯注于飞舟操控。
而就在他们后方约十里处——
一道青影,一道赤芒,正以近乎平行的轨迹疯狂撕扯着乱流,彼此间距不过十余丈。
姜望目光沉静,青影梭表面风纹流转到了极致,每一次转向、每一次加速,都精准踩在风暴波动的节拍上。
但身旁那艘赤色飞舟——焚焰号,同样不弱。
驾驭者正是贺鸣,乘风旗前御者。
焚焰号喷吐着炽烈的尾焰,在乱流中划出的轨迹刁钻狠辣,死死咬住青影梭。
“凌绝?”
贺鸣忽然开口,声音通过灵力束成一线,刺入姜望耳中:
“赵承运无人可用,竟将你推上来顶缸,可惜,他押错了宝。”
姜望不答,青影梭一个灵动的下沉,避开一道突兀卷起的空间褶皱,顺势借褶皱回弹之力,速度骤增三分,瞬间拉开半个身位。
贺鸣瞳孔微缩,焚焰号赤芒暴涨,竟硬生生撞散一团小型灵力漩涡,以更粗暴的方式追平,甚至反超少许:
“蛮力冲撞,确实不及你那风灵取巧,但此段海峡,风暴只会越来越烈,你那精细操控,能撑到几时?”
观礼台上,百川商会的席位。
主事钱隆抚掌而笑,侧身对脸色铁青的赵承运扬声道:
“赵旗主,看来我百川签下贺鸣,倒是做了桩好事,若他仍在贵旗,哪会有现在如此精彩的场面?”
赵承运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青影梭表现已远超预期,但贺鸣的焚焰号同样强横,且经验老辣。
几次险招都是以伤换速的亡命打法,竟被他一点点扳回劣势。
两人死死咬住,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凌绝又追平了,好一记逆流甩尾!”
“贺鸣反超,焚焰号强行切入乱流眼,夺回领先!”
“二人再度并行,差距始终在三个身位内,这简直就是针尖对麦芒!”
副解说嗓子已有些嘶哑,但激情不减。
所有观众的心都被这两道死死纠缠的流光揪住。
谁都看得出,贺鸣经验更胜,招式狠辣,擅用险招。
而凌绝则灵动莫测,每每在绝境中以精妙到毫厘的操控化险为夷,风灵根的优势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
“要分胜负,恐怕得看最后那段鬼哭涧了。”有老修士喃喃。
鬼哭涧,碎空海峡最窄、最险的一段。
两侧崖壁高耸,中间通道宽不过三十丈,常年充斥鬼啸般的空间乱流与撕裂性的灵力锋刃——堪称御者坟墓。
而此刻,领先的三大高手,已逼近鬼哭涧入口。
“灵潮来了!”
司徒弘陡然厉喝。
那道横贯天地的灰白潮线,终于轰然撞入海峡。
“轰——!!!”
天地失色。
原本就狂暴的灵力乱流,强度骤然飙升数倍。
无数道灰白色的空间褶皱如怒龙般从虚空中迸出、抽打、缠绕——整片空域,化作绞肉机。
冲在最前的劈波、弄潮、匿光三舟,几乎同时爆发出最强的灵光。
三股恐怖的力量,在鬼哭涧入口轰然对撞。
那对冲的余波,并未完全消散,而是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环状冲击能量,以恐怖的速度向着后方扩散开来!
所过之处,连那些肆虐的空间褶皱都被强行推平、撕裂、湮灭。
这道余波,覆盖了近乎百丈宽的扇形区域——恰好将后方紧追而至的青影梭与焚焰号,完全笼罩在内!
“什么——!”
贺鸣目眦欲裂。
焚焰号赤芒暴涨到极致,所有防御灵阵全部点亮,朝着余波最薄弱的一处悍然撞去。
姜望眼神一凛。
青影梭表面风纹疯狂流转。
千分之一刹那,舟体做出一个近乎违背常理的、微小到极致的侧旋加下沉,试图从余波边缘那稍纵即逝的缝隙中滑过。
但,都不够。
那余波扩散的速度太快,覆盖太广。
“咔嚓——!!!”
先是焚焰号。
赤色灵光在与灰白余波接触的瞬间便剧烈黯淡。
船体表面那繁复的防御灵纹如脆玻璃般片片碎裂——紧接着,是整个船身。
从船首开始,崩解、碎裂、化作漫天赤色光点。
贺鸣狂喷一口鲜血,护体灵光只支撑了半息便轰然破碎。
他如断线风筝般从崩解的飞舟残骸中被抛飞出去,向着下方怒涛翻滚的海面坠落。
一道救援光华及时从岸边射来,将他卷住——但参赛资格,已然丧失。
而几乎同时。
青影梭也未能完全避开。
青影梭左侧船体,被撕开一道触目惊心的裂口。
内部灵纹明灭不定,整艘飞舟失控地翻滚起来,拖着紊乱的灵光尾迹,向着海面斜斜坠去。
“凌绝——!”
赵承运霍然站起,脸色惨白。
完了。
都完了。
此届竞速会,乘风旗……一败涂地。
“可惜了,这位风灵根的小友。”
司徒弘的叹息声透过传音响彻全场:
“终究经验欠缺了些,若他再谨慎几分,或可——”
但说到一半,他的话,却戛然而止。
晶幕之上,那艘拖着紊乱灵光的青影梭已然崩解。
但即将同样坠落的姜望周身,陡然涌出一片银色的、如水银般流动的奇异物质。
那银色物质瞬间蔓延——
变形、延展、重组。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不过呼吸之间,一艘通体流银、线条更加流畅凌厉、造型宛如刀锋般的崭新飞舟,取代了原本的青影梭,稳稳悬停在海面之上三尺。
姜望立于舟首。
衣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向鬼哭涧方向,目光平静如初。
司徒弘张着嘴,半晌,才从喉咙里挤出一道变了调的声音:
“……那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