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厚厚的云层。
脚下的风景,从蓝色大海,一点点变成连绵的丘陵,再铺开一望无际的碧绿草原。
蓝天白云,牧草如浪。
这里是贝尔市。
是夏蓝天仕途起步的地方。
“陆明山比我们快一步。”
响尾盯着平板上刚刚汇总的情报,脸色凝重。
“根据交通、住宿的大数据碎片判断,他三天前就到了贝尔市。
没有用‘陆明山’这个身份,换了全新的化名。
随行的还有他的核心操盘小组:资本运作、舆情公关、项目谈判的人都齐。”
军刺打开厚厚的文件夹。
里面是省专案组传来的产业资料。
“贝尔市这两年重点布局稀土精深加工、特种冶金。
以前只卖原矿,现在要自己做高端材料,打破外面的技术垄断。
这正是‘灯塔’最害怕看到的事。”
“所以他来了,来到了我们云松集团总部。”
刘云松望着窗外无边无际的草原,“云松合金只是第一个目标。
他的目的,是不让我们任何一个地方,长出能自主掌控的硬核产业。”
毛尖的目光扫过机场出站大厅里往来的人群。
“已经看到‘熟悉的套路’了。
几个看似普通的生意人,跟踪手法和滨海的那伙人一模一样。
陆明山的先头眼线,早就守在这里。”
走出海拉尔机场。
没有隆重的接待队伍。
贝尔市委派来迎接的只有两个人:市委副秘书长和市工信局的副局长。
朴素的越野车,没有任何排场。
副秘书长握住夏蓝天的手。
“夏书记,省里提前打过招呼了。
上面要求,这次的行动严格保密。
对外只说是琼南市考察团来学习草原地区矿产深加工的经验。
你们先去宾馆休息。”
“市领导随后到……”
夏蓝天点点头。
“谢谢!当地有没有出现异常的投资潮?”
“太有了。”副秘书长叹了口气。
“短短两个月,来了一大堆外地投资公司。
名字都很好听,什么‘草原科创’‘北疆资源控股’。
开口就是几十亿的投资,要入股新建的冶金、稀土企业。
可一问核心技术、工厂规划,全都支支吾吾。
只盯着股权、矿权、原始技术资料。
还有不少网络文章,到处唱衰本地的新项目,说我们‘没有技术、浪费资源、不如交给专业资本运营’。”
一模一样的剧本。
先资本利诱,再舆论打压,能入股就入股,入不了股就想别的歪招。
车队开进市区。
没有安排豪华酒店。
住的是一家很普通的商务宾馆,位置不算显眼。
房间里,几个人围在一张铺开的贝尔地图前。
响尾用红笔在上面圈了三个重点区域。
“第一个,哈腾镇,稀土深加工产业园。
第二个,大野矿区,特种冶金试验基地。
第三个,和谐家园、天信小区附近,科研人员的集中居住区。
想要搞垮一个产业,要么控制工厂,要么动摇干活的人。”
毛尖指着地图边缘的一片偏僻草场。
“还有一个不能忽略的地点。
有一家叫‘蒙北投资’的新公司。
租下了一大片远离市区的草场,说是要建生态文旅项目。
可侦查员过去看了,没有任何旅游开发的设备。
孤零零几栋板房,门口安保很严,不让靠近。
很可能,这就是陆明山在贝尔的一处临时指挥点。”
军刺调试好一整套加密通讯装备。
“我已经和琼南的郑阳、琼北的谢俞、江州的赵长明连上了专线。
四条战线实时互通。
江振海在看守所里又交代了一部分海外资金通道。
廖明供出了一批全国联络员的名单。
魏振海现在愿意全面检举,只求宽大处理。
所有旧线索,都往贝尔汇集。”
夏蓝天站在地图前。
从千家惠大市场的那通报警电话开始。
南风区派出所的包庇,沈毅的栽赃。
金兴旺的疯狂反扑。
章程的保护伞,陶永年、顾兴的勾结。
江振海的资本网络,直到“灯塔”陆明山。
一条长长的黑色链条,横跨大半个国家。
“陆明山在明面上不会做违法的事。”
夏蓝天缓缓开口。
“他不会像魏振海那样带打手打打杀杀,也不会像金兴旺那样拿枪挟持。
在贝尔,他会玩‘合规’。
用合法的公司、合法的合同、合法的股权交易,去干掠夺的勾当。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
再暗中煽动矛盾、收买个别干部、制造安全事故、挖走核心工程师。”
“最难查的就是这种。”刘云松深有感触,“每一步都披着合法外衣。
杀伤力比黑恶团伙还要大。”
叮咚。
响尾的加密终端弹出一条预警。
“来了!
本地的几个自媒体,刚刚同时更新了内容。
标题:《盲目上马稀土项目,贝尔会不会重蹈多地资源开发的覆辙?》。
话术和滨海抹黑云松集团的稿子几乎是一个模板。”
草原上的舆论战,已经打响了第一枪。
就在同一时刻。
几十公里外,那片被“蒙北投资”租下的空旷草场上。
简易板房的最里面一间。
陆明山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
褪去了滨海国贸顶层的西装,他换上了一件深色的户外夹克。
面前的大屏幕,分成一块块小窗口。
分别显示着产业园大门、科研院所、海拉尔主要街道。
甚至是他们下榻的那家商务宾馆门口的实时画面。
一个穿西装的助手躬身汇报。
“老板,夏蓝天他们到贝尔市区了。
跟踪的人已经就位,自媒体的稿子按时发出。
几家本地稀土企业的负责人,我们已经约好明天吃饭。
还有,我们接触到了市自然资源局的一个科长,他愿意提供内部资料。”
陆明山端起一杯奶茶,轻轻晃着。
他脸上没有焦躁,只有一种运筹帷幄的淡漠。
“夏蓝天很能跑。
从琼南追到江州,又追到滨海,现在追到草原。
可惜,他还是不懂。
资本的规则,不是靠抓人就能打破的。”
“江振海、魏振海兄弟,都是弃子。
就算全部招供,也只能证明过去的罪。
现在在贝尔,我们的每一笔投资,每一份协议,都经过最好的律师反复打磨。
没有漏洞,没有把柄。”
他抬眼望向窗外,风吹过一望无际的绿草。
“我们不需要违法。
只要让这些草原上的工厂。
从根上变成‘需要外面资本的工厂’就够了。
技术可以慢慢消化,股权可以慢慢收购。
用不了三年,这里的稀土和冶金,就会变成我们棋盘上新的棋子。”
助手又说:“要不要安排人,去‘接触’一下那些研发工程师?
高薪挖角,或者制造一些家庭、经济上的麻烦。”
“不用急。”陆明山摆了摆手。
“先礼后兵。
我打算亲自给夏蓝天送一份‘见面礼’。
明天,以蒙北投资董事长的名义,公开邀请考察团,来我们的草场参观文旅项目。
光明正大的会面。”
助手一愣:“公开见他?会不会太冒险?”
“冒险?”陆明山笑了。
“我是正经来投资的企业家。
他是来考察的外地官员。
见面很合理。
这个一路追着我,从南方追到北疆草原的对手,到底有多大本事。”
傍晚。
夕阳把贝尔的草原染成金红色。
夏蓝天的手机收到了一封正式的邀请函。
落款:蒙北投资,陆明山。
邀请琼南市考察团,次日前往草场基地,交流产业合作。
所有人都看向夏蓝天。
“他主动约我们。”响尾皱着眉,“这就是他说的见面礼。”
夏蓝天把邀请函放在桌上。
“既然他要见,那我们就去。”
毛尖立刻提醒:“那片草场是他的地盘,地形开阔,能藏人,能设圈套。”
“正因为是他的主场,才更能看清他的底牌。”
夏蓝天望向窗外远处的落日。
“南方的硝烟还没散尽,北疆的对局,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