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蓝天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他没有走。
越是乱象丛生,越是肆无忌惮,越能坐实所有举报线索。
今天这场闹市霸凌,就是最鲜活、最真实的铁证。
郑阳贴近夏蓝天身侧,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低声开口。
“夏书记,看架势,这个魏振海在南风区的势力,比我们预判的还要大。”
“市场、派出所、工商所,全线失守,全员包庇。”
夏蓝天目光沉沉,淡淡出声。
“不是失守,是沦陷。”
基层阵地沦陷,执法底线沦陷,民心公道沦陷。
话音落下的瞬间,市场入口处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七八名壮汉气势汹汹冲进场内,个个身材魁梧、面带凶相。
清一色的黑色短袖,胳膊上纹着刺青,手里攥着橡胶棍。
不用问,都是魏老板豢养的专职打手。
红毛见增援到位,底气瞬间暴涨。
他抬手指着手持菜刀的中年司机,厉声嘶吼。
“给我拿下!”
“敢在市场闹事,拒不缴费,直接扣车扣货,带到所里好好‘教育’!”
一众打手立刻一拥而上。
中年司机看着密密麻麻围上来的人群,眼底最后一丝倔强,慢慢变成绝望。
他知道,自己今天根本没有任何胜算。
孤身一人,异地他乡,面对的是一群有组织、有保护伞的黑恶势力。
对峙下去,只会被安上寻衅滋事的名头,挨打受罚、血本无归。
万般绝望之下,他手臂微微一颤。
哐当一声。
菜刀重重砸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清脆的声响,穿透嘈杂的人群。
这不是认输。
是一个普通底层劳动者,在黑暗强权面前,最无力的悲鸣。
红毛见状,猖狂大笑。
“早听话,何苦挨这一顿罪?”
几名打手一拥而上,粗暴地将中年司机死死按在地上。
脸上还被一只漆黑铮亮的皮鞋踩着。
这种肆意践踏尊严、欺压良善的姿态,刺得人眼底生寒。
四周依旧无人敢出声。
一片死寂里,只有打手的呵斥、红毛的嘲讽,还有商户们压抑的呼吸声。
夏蓝天将这一幕尽收眼底,胸膛里怒火翻涌,面色却愈发平静。
越是平静,越是意味着风雨将至。
他今天亲自前来,一是求证真相,二是为纪委暗访组全面打掩护。
他乔装暗访。
没人会想到,这场暗访的真正核心,是尘封八年、被层层掩盖的工地人命冤案。
所有隐藏在暗处的腐败、包庇、黑恶链条,自以为天衣无缝。
殊不知,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暴露在了雷霆之下。
夏蓝天缓缓抬眼,看向乱象丛生的千家惠大市场,沉声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威慑力。
“让他们把人放了!”
郑阳神色凛然,重重点头。
大刘默默站直身体,目光坚定。
短短几个字,不高不低,清晰穿透全场的嘈杂。
瞬间压住了所有的嚣张与嘲讽。
正在肆意踩人的红毛动作一顿。
一众正要动手施暴的打手,动作齐齐僵住。
整个喧闹的市场,刹那间落针可闻。
所有人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人群后方,那三个看似普通的进货小贩,依旧静静立在原地。
说话的正是夏蓝天。
他身形挺拔,一身朴素布衣,没有任何官架,却自带一股久居上位的凛然气场。
眼神平静淡漠,却冷得像数九寒天的坚冰。
红毛缓缓松开踩在司机脸上的皮鞋,满脸不耐地转头看来。
当他看清说话的只是一个穿着普通、看着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时,瞬间嗤笑出声。
满脸的暴戾与不屑,毫无遮掩。
“哪来的不长眼的东西?”
“也敢管我们千家惠的事?”
红毛抬脚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打量着夏蓝天三人。
目光扫过三人干净细腻的手脚、沉稳端正的气度,一眼判定就是外行路人。
不是市场商户,也不是跑运输的苦力。
大概率是早起买菜、看热闹的普通市民。
这种人,最是胆小怕事,也就敢远远嘴硬两句。
根本掀不起半点风浪。
旁边一名纹身打手立刻凶狠呵斥。
“少多管闲事!不想挨揍就赶紧滚!”
“在这里敢替外人出头,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其余打手也纷纷侧目,眼神凶悍,带着浓浓的威胁意味。
在他们眼里,整个南风区千家惠大市场,就是魏振海的独立王国。
他们就是这里的土法、土规、土皇帝。
别说一个陌生路人插嘴。
就算是市场老商户敢多说一句公道话,都要被上门刁难报复。
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中年货车司机,微微侧头。
满脸狼狈、满脸绝望的他,眼里难得透出一丝微弱的希冀。
他不认识眼前的男人。
但在自己最屈辱无助、被人踩脸践踏尊严的时刻,全场数百人无人敢言,唯独此人敢站出来说话。
仅此一点,已然难得。
早餐摊老板娘吓得浑身一紧,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她慌忙对着夏蓝天拼命使眼色,急得眼眶发红。
低声急促劝阻。
“大兄弟快走!别管了!”
“这群人无法无天,真敢打人的!”
“得罪了他们,你今天根本走不出这个市场!”
她亲眼见过太多出头之人的下场。
轻则被围殴重伤,重则摊位被砸、生意被彻底搞垮。
在这里,善良和正义,是最没用的东西。
可夏蓝天纹丝未动。
脸上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彻骨的冰冷。
郑阳往前半步,挡在夏蓝天身侧,眼神凌厉,气场全开。
大刘更是直接上前,身躯宽厚挺拔,稳稳站在最前方。
常年贴身护卫、久经风浪的压迫感瞬间铺开。
对比这群街头混混的虚张声势,大刘的沉稳凶悍,完全不在一个层级。
红毛眯起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几个人的气质,太稳了。
完全不像是普通百姓的慌乱与胆怯。
但他仗着人多势众、背靠魏振海、手握整片市场的保护伞,嚣张气焰丝毫不减。
“我最后说一遍,赶紧滚!”
“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夏蓝天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却让人心头一震。
“光天化日,闹市街区。”
“勒索商户,欺压路人,暴力伤人。”
“你们真以为,南风区的天,就是你们说了算?”
红毛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仰头猖狂大笑。
“哈哈哈!我们说了算怎么了?”
“别说区区一个市场,整个南风区的街道、治安、生意,都是我们魏老板说了算!”
“派出所、工商所,全都给我们老板面子!”
“你一个不知死活的外乡人,也敢来教我做事?”
笑声落地,他眼神瞬间狠厉。
挥手厉喝。
“给我上!”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一起拿下!”
“通通带到所里‘好好管教’!”
身旁七八名纹身打手,瞬间手持橡胶棍,嗷嗷叫着直冲上来。
围观众人吓得纷纷后退,四散避让,生怕被牵连误伤。
所有人都觉得,接下来就是一场单方面的碾压殴打。
这三个出头的陌生人,今天铁定要吃大亏。
然而下一秒,局势彻底反转。
最先冲上来的两名打手,挥舞橡胶棍狠狠砸向大刘脑袋。
动作凶狠,下手毫无留情,摆明了就是要伤人立威。
大刘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
身形稳如泰山,抬手精准砍向两条胳膊的麻筋。
噗!
两声轻微碰响接连响起。
两名打手的胳膊突然耷拉下来。
手里的橡胶棍直接掉落在破损的水泥地面上。
不等对方反应,大刘手臂发力,顺势一推一带。
砰砰!
两道沉重的撞击声响起。
两名一米八的壮汉直接腾空失衡,重重摔砸在水泥地面上。
疼得浑身抽搐,半天爬不起来。
全程不过一秒钟。
干净利落,摧枯拉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