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省委常委会召开还有两天。
琼南市里气氛紧绷到极点。
各种小道消息满天飞。
体制内部不少人已经在私下猜测人事变动。
有人说夏蓝天会被免去市委书记职务，平级调去清闲岗位。
也有人说问题严重，大概率要直接停职接受进一步审查。
与之对应的，关于左修然要接任琼南市长的传闻，也悄悄流传开来。
市政府内部，不少处室负责人，已经主动去左修然办公室汇报工作，姿态上提前靠拢。
左修然坦然接纳，嘴上还会刻意叮嘱大家安心本职工作，不要听信外界传言，一副稳重自持的模样。
只有关起办公室房门的时候，他才会流露出内心的亢奋。
这么多年苦苦追逐的位置，触手可及。
但心底那一丝隐隐的不安，时不时还会冒出来。
他特意安排自己最信得过的心腹。
再一次核对一遍销毁证据的收尾工作。
确认当年纸质原件已经全部粉碎。
电子记录彻底覆盖，不存在复原的可能性。
心腹回来复命，确认万无一失。
左修然稍稍安心。
另一边，市委大院。
夏蓝天把手上紧要的市内工作一一安排妥当。
全市民生项目，烂尾楼盘善后，安全生产调度，各项日常政务，全部交代给班子其他成员代管。
外界都以为，这是出事之前，在交代后事。
不少前来汇报工作的干部，看向夏蓝天的眼神都带着惋惜。
面对旁人复杂的目光，夏蓝天不为所动。
该开会开会，该批阅文件批阅文件。
神态举止，和往日没有两样。
傍晚，夏蓝天的团队完成所有材料最终校验。
纸质证据分装成档案袋，关键电子证据存入两台物理隔离的加密硬盘。
每一份材料，来源、时间、证明事项，全部整理清楚，条理分明。
团队负责人向夏蓝天做最后的确认。
“笔迹鉴定报告，已经具备官方司法鉴定效力。档案室服务器后台日志，完整记录删除。
修改文件的操作时间、操作人员账号。
我们留存的原始卷宗，全部带有当时归档的防伪编号。
和早期系统存根可以对应。
整套证据，能够形成完整闭环。”
夏蓝天轻轻点头。
“章程老谋深算。
在省委经营多年。
会上说不定还会想方设法进行辩驳。
我们要做好预案，把对方可能提出的质疑，全部提前想好应答逻辑。”
他们预判，到了常委会上，章程一定会找借口否定证据效力。
比如说备份卷宗是后期私自制作。
后台日志可以人为篡改。
想尽一切办法，搅乱局面，拖延处理。
所以每一个证据，都要有交叉佐证，堵上对方狡辩的口子。
临参会前，詹知夏打来一通私人电话。
电话那头，女声带着一丝担忧。
“我听到不少关于你的消息。
外面的传闻，是不是真的那么凶险？”
前段时间网络舆情风波过后。
二人联系并不频繁，都刻意保持距离，避免再授人以柄。
但遇上这么重大的危机，詹知夏终究还是放心不下。
夏蓝天站在窗边，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局面看着凶险，但不是死局，不用太过担心。组织会讲究实事求是，真相能够讲清楚。
你和小旭照顾好自己，不要被这边的风波牵扯到。”
詹知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如果需要我这边提供什么帮助，不要有顾虑。”
“还没有到那一步。”
夏蓝天语气柔和，“保护好你们母女，就是对我最大的支持。”
简短通话结束，挂断电话。
私人情感暂且搁置，眼下最重要的，是应对即将到来的常委会博弈。
第二天清晨。
几辆公务车辆驶出琼南市委大院，朝着省委方向驶去。
消息很快传到省委副书记章程耳朵里。
“夏蓝天已经动身来省城，准备列席常委会议题。”
章程坐在办公室，手指轻轻敲击桌面。
他并不意外。
按照组织流程，涉及地市主官重大问题研讨，当事人可以列席会议，接受问询。
章程心里盘算。
就算夏蓝天到场，又能如何？
原始档案已经销毁。
他拿不出过硬物证。
到了会上，顶多只是口头申诉。
面对核查组厚厚的初步报告，口说无凭，改变不了大局。
章程随即拨通电话，和几位关系亲近的省委班子成员简单沟通。
沟通内容不涉及编造事实。
只谈工作大局，反复强调琼南历史烂账带来的恶劣影响。
暗示必须严肃对待主官履职问题。
不动声色之间，提前争取会上的支持声音。
他要保证，常委会上，风向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省城，高级别的会议场所已经做好筹备。
一张会议长桌，将汇聚全省最高层的智慧与博弈。
一边是章程筹谋许久，万事俱备，只等待落锤定音。
一边是夏蓝天隐忍多日，手握全套底牌，奔赴战场。
一场决定多人仕途命运的博弈，马上就要拉开帷幕。
省委常委会如期召开。
庄重肃穆的会议室内，省委各位常委全部就位。
夏蓝天按照流程，列席本次专项议题，坐在会场侧边位置。
整个会议室气氛凝重。
议程推进到琼南市项目核查专题。
首先，核查组组长向全体常委，汇报本次实地核查完整情况。
逐条介绍核查初步报告当中的内容。
投影屏幕上，展示出多份卷宗照片，其中就包含那一批仿冒签名的批示文件。
“综合调取档案卷宗、干部问询笔录。
多个项目在推进过程之中。
存在审批把关不严问题。
最终造成较大规模国有资产损失。
根据现有材料，初步认定宋承业同志负有主要责任。”
汇报结束，会议室一片安静。
各位常委低头翻看手上分发的纸质报告材料。
省委书记开口。
“关于琼南核查发现的问题，各位同志可以发表意见。”
话音落下，省委副书记章程第一个发言。
他神色严肃，言辞站位很高。
“琼南是我们省举足轻重的滨海大市，又是省会市。
大量项目出现烂尾亏损。
不仅带来巨额经济损失。
还积累了很棘手的民生矛盾。
不少烂尾楼盘牵扯大量普通群众的切身利益，社会影响很坏。”
“出现这样的局面，琼南市政府的市长要承担主要责任。
但陶永年已经被立案审查，在这里就不再追究。
那么，负责城建工作的宋承业就要承担主要责任。
核查组按照程序调取官方档案，证据链条完整。
我个人认为，应当正视暴露出来的问题，对宋承业同志作出组织处理，先免去现职，再开展更深一步调查。”
和章程关系亲近的两名常委，紧跟着发言，表达相似看法。
“大量白纸黑字的档案摆在那里，不是小事。
应当采取组织措施，厘清全部责任。”
“琼南局面复杂，夏蓝天作为一市主官存在履职疏漏，确实不利于后续整顿工作推进。”
风向突变，开始引火到夏蓝天身上。
省委书记佟国源听到此话，抬眼看了一下这名发言的常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