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无敌金身
青龙坠向皇城，不是飞翔，而是坠落。
那片剥落的龙鳞如同一个不详的征兆，紧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五十丈龙躯在空中剧烈震颤，每一次震颤都伴随着鳞片剥落、化作飞灰。龙血从鳞片脱落的伤口中渗出，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暗青色的血线。
“宋兄！”聂风嘶声喊道，死死抓住龙脊骨刺。
步惊云已从龙背跃起，排云掌力在脚下凝聚成云气托垫，试图减缓下坠之势。但青龙的坠落带着某种“势”，那是力量透支到极限后，连维持形体都困难的表现。
火麒麟四蹄踏空，试图用麒麟真火托住龙躯，但火焰触及龙鳞的瞬间就被吸收——青龙在本能地汲取一切能量来维持存在，哪怕那是伙伴的力量。
三百丈、两百丈、一百丈……
皇城的琉璃瓦顶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绝无神站在皇城广场中央，仰头看着坠落的青龙，脸上露出残忍的笑意。他周身笼罩在耀眼的金光中，那金光不是真气外放，而是从皮肤毛孔中透出的实质光芒，让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尊纯金铸就的神像。
不灭金身，已催动到极致。
在他身后，皇城大殿的殿门破碎，御林军的尸体堆积如山。还活着的数十名大内供奉围成一个残缺的圈子，个个带伤，眼中满是绝望。圈子中央，一个身穿明黄龙袍的中年男子脸色惨白，正是当今天子。
皇帝手中握着一柄锈迹斑斑的古剑，剑身刻着“赤霄”二字——这是高祖斩白蛇起义的佩剑，象征皇权正统。但此刻，这柄剑在颤抖，如同它的主人。
“陛下莫慌。”一个白发老太监挡在皇帝身前，声音沙哑，“老奴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让东瀛蛮子碰您一根毫毛。”
但他的话没有多少底气。因为就在刚才，绝无神一拳轰碎了三位宗师级供奉的联手防御，那三人连惨叫都没发出就化作血雾。
五十丈、三十丈、十丈——
青龙在最后一刻勉强扭转身形，龙尾重重扫在地面，借力缓冲。即便如此，落地时仍如陨星坠地，轰然巨响中，整个皇城广场地砖尽碎，烟尘冲天而起。
烟尘散尽时，青龙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单膝跪地的宋青书。
他浑身浴血，青衣破碎，露出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裂纹，仿佛一尊即将碎裂的瓷器。最触目惊心的是他的后背——那里有三处明显的凹陷，正是龙脊上龙鳞剥落对应的位置，此刻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聂风和步惊云落在他左右两侧，火麒麟挡在前方，对着绝无神发出威胁性的低吼。
“咳……”宋青书咳出一口暗金色的血，血中带着细碎的鳞片状结晶。他勉强抬头，看向绝无神。
这是两人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视。
绝无神打量着宋青书，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贪婪：“你就是那条青龙？有意思……血肉之躯，竟能化身为龙。若将你炼化，融入我的金身，或许能让《不灭金身》再进一步。”
他的声音浑厚如钟，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宋青书没有回应，只是缓缓站起。每动一下，身上就传来骨骼错位的咔嚓声。但他站得很直，腰间的轩辕剑发出微弱的嗡鸣，金光流转，似乎在为主人分担痛苦。
“绝无神。”宋青书开口，声音嘶哑，“你现在退去，还能留个全尸。”
绝无神愣了一下，随即仰天大笑。
笑声如雷霆炸响，广场上幸存的御林军被震得耳鼻流血，倒地哀嚎。连那些大内供奉都不得不运功抵抗，脸色发白。
“狂妄！”绝无神止住笑声，眼神骤然转冷，“你以为化身过龙，就有资格在我面前放肆？方才你坠落时的狼狈，本座看得清清楚楚——你已是强弩之末！”
他说的是事实。
宋青书能感觉到，体内龙珠的光芒已黯淡到几乎熄灭，表面裂纹纵横，仿佛随时会碎。青龙血脉过度透支，连最基本的自愈能力都在消退。背后的伤口没有丝毫愈合的迹象，血还在流。
但，他不能退。
身后是大殿，殿中是皇帝，是中原正统的象征。皇帝若死或被擒，中原气运将彻底崩塌，届时就算击败绝无神，神州也将陷入百年动荡。
系统倒计时在脑中跳动：21时辰03分12秒。
还有时间。
“是不是强弩之末，”宋青书伸手，握住轩辕剑剑柄，“试试便知。”
话音落，他动了。
没有化龙，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最简单的一剑直刺。
但这一剑刺出时，轩辕剑的金光骤然暴涨！剑身上浮现出山川草木、日月星辰的虚影，那是圣道之剑承载的人族气运显化。剑尖所过之处，空间被割裂出细密的黑色裂纹——不是剑气，而是剑本身的质量与速度达到了某个临界点，让空间都无法承载。
绝无神眼中闪过一丝凝重。
他看得出来，这一剑的精妙不在于力量，而在于“意”。那是一种“堂皇正大，代天行罚”的剑意，是皇权与天命的结合。若在平时，他或许会认真对待，但现在——
“雕虫小技。”
绝无神不闪不避，甚至没有抬手格挡，就那么站着，任由轩辕剑刺向自己的胸口。
剑尖触及金光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
宋青书能清晰感觉到剑身传来的反馈——那不是刺中血肉的感觉，也不是刺中金属的感觉，而是……刺中了一片“虚无”。轩辕剑的剑尖在金光表面三寸处停下，再也无法寸进。剑身上凝聚的所有力量，在触及金光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不是消失。
是被“分解”了。
宋青书瞳孔收缩。真实之眼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能量的流动轨迹——轩辕剑的圣道之力在触及不灭金身时，被某种更高层次的规则扭曲、分化、引导，最终散入虚空。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力量再大也无用。
绝无神咧嘴一笑。
他抬起右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势”——仿佛整片天地都在为他让路。那只金光闪闪的手掌，轻轻拍在轩辕剑的剑身上。
铛——！！！
如同黄钟大吕般的巨响炸开！
宋青书如遭雷击，整个人倒飞出去，轩辕剑脱手，在空中旋转数圈后插进地面。他撞碎了一根汉白玉栏杆，又撞塌半堵宫墙，才勉强止住身形。
“宋兄！”聂风脸色大变，雪饮刀出鞘就要上前。
“别过来！”宋青书嘶声喊道，从废墟中站起。
他抹去嘴角的血，看向绝无神，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震惊。
刚才那一掌，绝无神甚至没有动用真气，只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加上金身的反震。但就是这轻描淡写的一拍，震得他虎口崩裂，整条右臂的经脉都在抽搐。
这就是……不灭金身？
绝无神甩了甩手掌，掌心有一道微不可察的白痕，那是轩辕剑留下的。白痕只存在了一瞬，就消失不见。
“圣道之剑，名不虚传。”绝无神评价道，“可惜，用剑的人太弱。若是由真正的人皇持之，或许能伤我分毫。你？还不配。”
他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震动。
这一步，不是走向宋青书，而是走向大殿。
“陛下！”老太监厉喝一声，手中拂尘化作万千银丝，卷向绝无神。
绝无神看都没看，只是随手一挥。
银丝寸寸断裂，老太监如破布袋般倒飞出去，撞在大殿柱子上，脊椎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他滑落在地，口中涌出混杂内脏碎块的血沫，眼睛还死死盯着绝无神，但已说不出话。
“曹公公！”皇帝声音发颤。
绝无神继续向前。
剩余的供奉们对视一眼，眼中闪过决然。他们同时出手，各种绝学如暴雨般倾泻——有剑气、有掌劲、有毒雾、有暗器，甚至还有两人燃烧精血施展禁术。
但一切攻击，在触及金光三尺范围时，都如同冰雪遇阳，无声消融。
绝无神甚至没有停顿。
他就那么走着，如入无人之境，走到供奉们面前，然后——
一拳。
不是任何招式，只是简单的一记直拳。
拳出，金光爆闪。
七名宗师级供奉，连惨叫都来不及，就在金光中化作飞灰。不是被打死，是被“分解”成了最基础的能量粒子，连尸体都没留下。
大殿前，只剩下皇帝一人。
绝无神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这个中原的统治者，眼中满是戏谑：“陛下，是自己下来，还是本座‘请’你下来？”
皇帝握紧赤霄剑，指节发白。
他看了看四周——破碎的宫殿，堆积的尸体，绝望的臣子。又看向远处，那个从废墟中站起的青衣年轻人，那个传说中的青龙。
最后，他看向手中的剑。
这把剑，曾跟随高祖斩白蛇、定天下。如今，却要在他手中蒙羞吗？
皇帝深吸一口气，缓缓举剑。
他要战死。
作为天子，作为刘氏子孙，他可以死，但不能降。
绝无神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抬手就要抓向皇帝。
但就在这时——
一道刀光，如寒月乍现。
聂风动了。
风神腿催动到极致，人未至，刀先到。雪饮刀化作一道白虹，直刺绝无神后心——不是想伤他，而是要逼他回防。
与此同时，步惊云从侧面杀出，排云掌全力轰向绝无神左肋。掌风中蕴含的剑意凝成实质，发出尖锐的破空声。
绝无神皱了皱眉。
这两个蝼蚁，明明刚才看到了不灭金身的威力，还敢上来送死？
他左手向后一挥，拍向聂风的刀；右手随意一格，挡向步惊云的掌。
但就在这一刻，异变突生。
宋青书从废墟中消失了。
下一瞬，他出现在绝无神头顶。
不是用轻功，而是用了一种近乎“瞬移”的手段——那是《黄帝阴符经》中记载的“缩地成寸”，以损伤经脉为代价，短距离空间跳跃。
他手中没有剑。
轩辕剑还插在远处的废墟中。
但他双手结印，指尖流淌着淡金色的血液。血液在空中勾画出玄奥的符文，那符文一出现，整座皇城的地脉都开始震动。
“地脉锁龙阵——启！”
宋青书嘶声厉喝，七窍同时喷血。
绝无神脚下的地面，突然裂开九道深不见底的沟壑！每道沟壑中都涌出淡金色的地气，如锁链般缠向他的双腿！
这是宋青书最后的底牌——以自身精血为引，强行催动皇城地脉，布下困阵。
不求伤敌，只求一瞬的束缚。
绝无神身体一僵。
金光与地气锁链激烈碰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锁链在崩碎，但每崩碎一根，就有新的生出。虽然只能困住他三息，但——
够了。
宋青书从空中坠落，落向绝无神头顶。
他双手合十，掌心凝聚着最后的力量——不是龙力，不是剑气，而是最纯粹的、燃烧生命本源换来的“一击”。
这一击若成，或许能撼动金身。
若败，他将油尽灯枯。
绝无神抬头，看着坠落的宋青书，眼中终于露出一丝真正的怒意。
“找死。”
他周身金光，在这一刻，由淡金转为赤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