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铃交付后的第七天,天工城出了事。
消息是周七传过来的,很简单的一句话:“城西仓库区昨夜起火,烧了三座库房,其中一座存着工造司的军械。现已戒严,勿入。”
黄甲寅接到传讯时正在清点一批新到的药材,立刻放下手里的活去找黄平。
“军械库失火……”黄平听完,只问了一句,“我们的货在那边吗?”
“不在。养元散存在周七的仓库,定制法器在巧工坊,都离城西远。”
“那就好。”黄平说,“让周七打听清楚,烧的是哪些军械,损失多大。”
传讯过去,周七的回复很快:“烧的主要是备用弓弩和箭矢,还有一批新到的护甲。损失不算大,但蹊跷的是——起火前,仓库的预警系统没响。”
黄甲寅心里一沉:“我们的预警节点……”
“正是。”周七的传讯带着无奈,“那批预警节点是工造司上个月刚布设的,按说不该失灵。现在工造司内部在查,是设备问题还是人为破坏。”
“查到什么了吗?”
“暂时没有。但吴钧复职了,负责调查此事。”
这消息耐人寻味。吴钧之前被停职,现在仓库起火,预警失灵,他反倒官复原职。
黄平听完,只说了句:“等着看戏。”
果然,三天后传来新消息:调查结果是预警节点的共鸣阵纹有设计缺陷,在高温高湿环境下可能失效。负责验收的几名工造司官员被问责,吴钧因“及时发现并上报隐患”,将功补过。
“预警节点要全部召回返工。”周七说,“但工造司不想声张,打算私下找你们重做。吴钧让我传话,问你们接不接。”
“接。”黄平回答很干脆,“但这次价格要重谈。上次是按标准订单算的,这次是返工重做,涉及设计修改和工期压缩,得加钱。”
“加多少?”
“总价加三成。而且要先付五成订金。”
周七把条件转达给吴钧。吴钧犹豫了一天,答应了。
新订单很快下来:五百套预警节点全部返工,要求重新设计共鸣阵纹,确保在极端环境下稳定。工期一个月,每套价格提到九灵石,总价四千五,预付两千二百五。
秦望拿到新要求,开始修改设计。共鸣阵纹的问题其实不难解决,上次是为了赶工简化了部分结构,这次只要补全就行。
但黄平提了个新想法:“在每套节点里加个隐蔽的数据记录阵,能存储最近七天的异常震动数据。平时不启动,只有用特定法器才能读取。”
“师尊这是要……”
“留证据。”黄平说,“万一以后再出事,我们能有数据自证清白。”
秦望照做。新的共鸣阵纹更稳定,数据记录阵做得极其隐蔽,藏在热石安装槽的夹层里,不拆开根本发现不了。
生产再次启动。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进度更快,一天能做四十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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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元散在商队渠道的销量稳中有升,每月稳定在两千五百袋。周七又开拓了两个新商队,下个月能提到三千袋。
地球市场那边,林薇的广告投放见效了。养元散在连锁药店的月销量突破五千袋,开始有回头客。她趁热打铁,推出了“家庭装”和“礼品装”,进一步拉动销量。
红桎精华露系列产品也打开了局面,护手霜和面膜很受欢迎。林薇注册了“罗霄美妍”子品牌,专门做护肤品线。
巧工坊的定制法器订单不断,虽然每单量不大,但利润高。金老板现在把福地当成固定合作伙伴,有新需求直接传讯过来。
生意似乎回到了正轨。
但黄平总觉得不对劲。
他让黄甲寅去天工城时,多留意街面上的变化。黄甲寅去了几次,发现城卫巡逻的频次增加了,而且都是生面孔。一些老店铺悄悄换了招牌,有些巷子口多了些看似闲逛实则盯梢的人。
“像是在准备什么。”黄甲寅说,“但又没公开动作。”
“静观其变。”黄平说,“我们做自己的生意,不掺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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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预警节点返工完成。黄甲寅送货时,吴钧亲自验收。
这次测试格外严格,每套节点都放在模拟高温高湿的环境里试运行十二个时辰。五百套全部通过。
吴钧很满意,付清尾款,又多给了两百灵石作为奖金。
“以后还有合作机会。”他说得很含蓄,“工造司接下来有几个大项目,需要可靠的供应商。”
“随时恭候。”
离开工造司时,黄甲寅在门口遇到一队人。为首的穿着锦袍,气度不凡,身边跟着几个护卫。吴钧亲自出来迎接,态度恭敬。
黄甲寅没多看,低头走过。但擦肩而过时,他注意到那锦袍人腰间挂着一块玉佩,样式很特别——正是静心铃配套的屏蔽玉符。
回到福地,他把这发现告诉黄平。
“看来静心铃的用途比我们想的复杂。”黄平说,“能让那种身份的人佩戴,说明铃铛已经配发到高层了。”
“会是用来应对什么?”
“不好说。”黄平摇头,“但肯定不是小事。让周七继续留意,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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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的深夜,福地外围的感应阵突然被触发。
不是警报,而是轻微的震动,像是远处有重物坠地。秦望被惊醒,查看灵枢镜,镜面上显示震动源在东河谷方向,但距离很远。
他立刻汇报给黄平。黄平神识延伸出去,感应了片刻。
“不是地脉异常。”他判断,“是爆炸。有人在那里用了爆破符或者类似的东西。”
“东河谷?陆教授他们不是撤了吗?”
“早撤了。”黄平说,“但今晚那里有别人。”
他让秦望继续监测,自己凝神感应。爆炸后,东河谷方向传来微弱的灵气波动,像是有人在斗法,但很快就平息了。
半个时辰后,一切恢复平静。
第二天,黄甲寅去天工城时,听到传闻:昨夜城卫队在城外剿灭了一伙“盗墓贼”,对方负隅顽抗,用了爆破符,但最终全部落网。
“盗墓贼?”周七说起这事时,表情古怪,“东河谷那破地方能有什么墓?而且出动的是城卫队精锐,带队的还是个副统领。”
“抓到活口了吗?”
“说是当场击毙了。”周七压低声音,“但我听在城卫队当差的一个远房亲戚说,那伙人不像盗墓的,身上带着工造司的制式装备。”
黄甲寅心里一紧:“工造司的人?”
“不确定。但这事蹊跷,你们最近小心点,别往东河谷那边凑。”
“明白。”
回到福地,黄甲寅把消息一说,秦望想起昨晚的震动。
“所以是城卫队在东河谷抓人……可那里除了tS-07和那个地下结构,还有什么值得抢的?”
“青辉石。”黄平说,“我们之前收青辉石,不是有人说还有几拨人在收吗?也许那伙人就是去挖青辉石的。”
“可青辉石不算珍贵啊。”
“对我们来说不算珍贵,但对某些特殊用途来说,可能是必需品。”黄平沉思片刻,“甲寅,你让周七帮忙查查,最近市面上还有谁在大量收青辉石。另外,工造司那边有没有采购记录。”
“是。”
调查结果出来得很快:青辉石最近三个月被三拨人扫货,其中一拨是周七帮福地收的,另外两拨身份不明。工造司的采购记录里,青辉石只是常规耗材,用量稳定,没有异常。
“所以那伙人不是工造司的。”黄平说,“但他们有工造司的装备……”
他忽然想到什么:“甲寅,你上次说,吴钧复职后,仓库失火,预警失灵,然后他负责调查,结论是设备缺陷。”
“对。”
“如果预警不是失灵,而是被人为关闭了呢?”黄平说,“关闭预警,放火烧仓,转移视线……真正的目标,也许根本不是仓库里的军械。”
黄甲寅脊背发凉:“师尊的意思是……”
“我什么也没说。”黄平打断他,“这事到此为止。我们做生意的,不掺和这些。但告诉周七,最近所有交易都要留凭证,货品出入要有记录。万一被牵连,我们得有证据自保。”
“是。”
黄甲寅退下后,黄平走到窗前。
远山如黛,天光正好。
但山下的世界,暗流越来越急了。
生意还要做,但得做得更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