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尽时，黄平已经在南衡居院子里喝完了一壶茶。
黄甲寅和秦望站在一旁，汇报完深层扫描的结果和陆教授凌晨下井的事。黄平听完，只问了一句：“那个地下结构，对福地有直接影响吗？”
“目前没有。”黄甲寅谨慎地回答，“能量脉冲还很微弱，而且间隔长。但如果持续增强……”
“不会持续增强。”黄平打断他，放下茶杯，“我昨晚看了数据，那东西的苏醒速度虽然加快，但基础能量级太低。就算不管，没个十年八年也成不了气候。”
他站起身，走到院角的金桔树旁，摘下一颗半青半黄的果子：“陆教授那边，取样会暂时刺激它，但也仅此而已。那东西真醒过来，第一个受影响的是tS-07，然后是东河谷。福地离得远，中间还隔着几道山梁。”
秦望松了口气：“那就好。”
“好？”黄平把金桔在手里转了转，“一点也不好。陆教授现在认定地下有大秘密，会继续挖。他挖得越深，越可能把其他方面的注意力引过来。”
他看向黄甲寅：“昨晚让你做的那个消散阵法，运行效果怎么样？”
“稳定。四个节点导流效率达到预期，tS-07的振动强度已经下降了百分之十五，预计三天内能降到安全阈值以下。”
“三天太慢。”黄平把金桔丢回树下，“今晚之前，把导流效率再提三成。用我教你的‘涡流阵’叠加技巧。”
“是。”
“秦望，你去找林薇，告诉她两件事。”黄平走回茶桌旁，“第一，陆教授团队很快会需要更专业的地质灾害评估和工程支持。让县里介绍几家我们熟悉的公司过去，报价可以低，但活儿要接。特别是钻孔加固和裂缝灌浆的工程。”
秦望点头记下。
“第二，让她整理一份‘福地生态特产目录’。把玉环芝、红桎木、还有我们改良的那些药材，都列上去。标注清楚生长周期、产量预估、以及‘在特定生态环境下的特殊功效’。”
黄甲寅和秦望对视一眼，有些不解。
“师尊，这是要……”秦望试探着问。
“做生意。”黄平说得理所当然，“福地养了这么久，该见点回头钱了。光靠林薇那些文旅和养生项目，撑不起长远发展。我们得有自己不可替代的拳头产品。”
他坐下，重新倒了杯茶：“甲寅，你下次去那边，采购清单要调整。不再是零零散散的材料，而是成套的东西。”
“成套的？”
“对。小型灵植培育阵法的全套组件，最好是模块化、易安装的。灵土改良配方和对应的微生物菌剂。还有适合凡俗体质的基础丹药配方——不要那些需要灵力炼制的，要能用药材配伍实现的。”
黄甲寅明白了：“您是想……在地球这边，规模化培育灵植？”
“准确说，是培育‘准灵植’。”黄平喝了口茶，“用那边的技术和材料，结合这边的生态环境，种出品相和药效远超普通药材的东西。然后，通过林薇的渠道，卖给真正识货、也出得起价的人。”
他看向两人：“福地的灵机有限，全用来自己种，产量上不去。但如果把技术扩散出去，在周边合适的区域建立合作种植基地，我们提供核心原料和技术指导，农户负责种植，我们统一收购、加工、销售——这才是长久的生意。”
秦望眼睛亮了：“就像公司+农户的模式！”
“对。但核心秘密要掌握在我们手里。”黄平说，“灵土改良剂的关键成分、培育阵法的核心模块、以及最重要的——种源，必须从我们这里出。其他的，可以开放。”
他顿了顿：“甲寅，你下次过去，还要打听一下那边有没有‘灵机萃取’或‘浓缩’的小型化技术。不需要多高深，能把稀薄灵机聚集到局部区域就行。福地外围还有些地方灵机太散，利用效率低，如果有这东西，可以开辟更多种植区。”
“弟子记下了。”
“另外，采购些高品质的空白玉简。要能反复擦写、长期保存的那种。”黄平补充，“我准备整理一套《基础灵植培育手册》，从选种、育苗、移栽到采收，全流程标准化。用玉简刻录，方便培训时用。”
秦望忍不住问：“师尊，这些技术……传给外人，不怕泄露吗？”
“泄露什么？”黄平看了他一眼，“我们教的是如何利用特殊环境种出好药材。至于为什么能种好——归因于我们独家的土壤改良技术、独家培育方法、以及独家的种源。外人不明就里，只会觉得我们技术先进。”
他放下茶杯：“真正的核心，是福地本身。是这里复苏的地脉灵机，是空冥石阵的调控能力，是我这些年慢慢调理出来的生态环境。这些东西，他们学不去。”
黄甲寅和秦望这才彻底明白师尊的布局——不是死守福地，而是以福地为核心，向外扩散影响力。把超凡的部分隐藏在最深处，把世俗的部分包装成先进技术，然后堂堂正正地做生意、赚钱、扩大规模。
“还有一件事。”黄平说，“林薇那边不是要申报‘国家生态文化保护实验区’吗？让她在申报材料里，重点突出我们‘生态保护与社区发展相结合’的模式。特别是带动周边农户增收、提供就业、发展特色农业这部分。数据和案例要扎实，最好有前后对比。”
“师尊是想借政策东风？”
“对。有了这个名头，很多事就好办了。”黄平说，“种植基地可以挂‘生态农业示范基地’的牌子，享受政策支持。产品销售可以打‘保护区生态特产’的标签，提升附加值。甚至连技术研发，都可以申请专项补贴。”
他笑了笑：“用官方的钱，办我们的事。这才是聪明做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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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点，林薇接到秦望转达的指示后，立刻行动。
她先联系了县自然资源局的张副局长，几句话就敲定了三家工程公司“推荐”给陆教授团队。这三家公司都和“栖龙”有长期合作，技术可靠，而且懂分寸。
接着，她让助理整理了一份详细的“福地生态特产目录”。目录做得非常专业，每种产品都附有照片、详细说明、检测报告（部分数据做了技术处理），以及“建议应用场景”。
玉环芝标注的是：“特定阴湿环境下生长的珍稀菌类，对神经衰弱、失眠有显着调理作用，建议作为高端养生食材或保健品原料。”
红桎木则写：“经过特殊培育的观赏兼药用植物，其提取物对皮肤修复和抗衰老有良好效果，适用于高端护肤品开发。”
还有七八种改良药材，都标注了有效成分含量和对照普通品种的提升比例。
目录做好后，林薇没有直接散发，而是先发给了“山水静养堂”的几位老客户，以“内部品鉴”的名义，附上小份样品。
反馈很快回来。一位做保健品的老总直接打电话问：“小林，这个玉环芝，能量产吗？如果能稳定供应，我可以包销。”
另一位搞化妆品研发的专家则对红桎木提取物感兴趣：“数据太好了，好到我不敢信。能不能安排实地看看种植环境？”
林薇一一回复，既不过分热络，也不把话说死，只表示“目前还在试验阶段，产量有限，但未来可以考虑合作”。
她知道，饥饿营销的第一步，是让人看到好东西，但又暂时买不到。
下午，她亲自去了趟县农业局，找局长聊了半个小时的“生态农业与乡村振兴”。话题很自然地引到“栖龙”在山区试种特色药材的事。局长很感兴趣，表示如果试种成功，可以申报县里的“特色农业扶持项目”，有资金补贴。
林薇笑着道谢，临走时“顺便”提了句：“我们还想带动周边农户一起种，公司提供技术、种苗和保底收购，农户负责种植管理。这样既能扩大规模，也能让老乡们多份收入。”
局长更高兴了：“这个模式好！县里一定支持。你们先试点，效果好，我帮你们推广。”
回公司的路上，林薇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短短半天，师尊交代的几件事都有了眉目。
工程公司那边，可以借加固工程的机会，在东河谷埋设一些隐蔽的监测点，顺便摸清tS-07和地下结构的更多信息。
特产目录已经开始预热，高端客户的需求真实存在，只要后续能稳定供应，利润可观。
政策方面，农业局的表态是个好开头。如果“保护实验区”也能批下来，政策和资金的支持会更稳固。
她把思路理了理，给黄平发了条简要汇报。
黄平的回复很快，只有四个字：“按计划推进。”
林薇收起手机，看向车窗外渐暗的天色。城市华灯初上，一片繁华。
她知道，师尊布的局，正在从“隐蔽防守”，转向“主动扩张”。
而她要做的，就是把这张商业网络的每一个节点，牢牢扎进现实世界的土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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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河谷那边，陆教授团队接到了县里推荐的三家工程公司资料。
何博士翻看着资料：“看起来都挺专业。报价也比市场价低一成左右。”
“低一成？”陆教授接过资料看了看，“为什么？”
“说是县里重点支持项目，企业也想尽社会责任。”何博士笑了笑，“场面话。我猜是‘栖龙’打过招呼了。”
陆教授沉默片刻。他不喜欢这种被安排的感觉，但现在确实需要专业的工程支持——地面裂缝再不处理，万一塌陷，后果更严重。
“选这家吧。”他指了指其中一家，“资质最全，有过类似工程经验。明天就请他们过来勘测，出方案。”
“好。”
傍晚，团队收工回营地。陆教授独自坐在帐篷里，看着今天取样的管壁粉末分析报告。
报告显示，粉末里除了高浓度的稀土元素，还有一种未识别的有机化合物，分子结构很特别，像是某种“交联聚合物”的残留。
这种物质，在tS-07箱体的玻璃容器内壁，也检测到微量存在。
它可能是容器内“活性介质”的组分，也可能是……某种“生物分泌物”。
陆教授想起“喂养”那个词。
他感到一阵不安，但又无法证实。科学需要证据，而他现在的证据链太薄弱。
手机响了，是总部发来的新邮件。邮件内容让他精神一振——
tS-07项目当年的部分参与人员名单，解禁了。
名单不长，只有十几个人。大部分人已经过世，少数几个还在世的，也都八九十岁了。
但其中一个名字，让陆教授瞳孔一缩：
“技术顾问：墨长青（代号‘青石’）”
墨长青。
这个名字，陆教授在很多年前的一次学术会议上听说过。那是一位传奇人物，五十年代归国的留美学者，精通地质、物理、材料等多个领域，曾参与多个国家级重点项目。但在七十年代初，他突然从所有公开活动中消失，据说是因为“健康原因”。
如果墨长青是tS-07项目的顾问，那这个项目的级别，可能比他想的还要高。
陆教授立刻搜索墨长青的现状。信息很少，只说他晚年隐居，深居简出，很少见外人。
住址是……邻省的一个小城市。
陆教授看了眼时间，晚上七点。他做出决定。
“小何，明天你负责对接工程公司。”他对帐篷外的何博士说，“我要出去两天，见个人。”
“见谁？”
“一个可能知道tS-07真相的人。”
陆教授关掉电脑。夜色渐深，营地里的灯光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他不知道这次去见墨长青，能得到什么答案。
但他知道，有些线头，一旦捡起来，就必须跟着走到尽头。
无论尽头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