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四合院的修缮方案刚定下,黄平的目光便投向了南方。
五岳之一,南岳衡山。
此地自古便是道教洞天福地,佛门禅宗圣地,更有“圣帝道场”之称——传说上古时期有圣帝在此显化,留下道韵,使衡山成为天地灵气汇聚之所。虽历经末法时代,灵气稀薄,但山根地脉之中,仍有残存灵韵流转,非寻常名山可比。
三日后,黄平已站在衡山脚下的南岳镇上。
时值初秋,山中层林渐染,晨雾如带缠绕山腰。他未入景区,而是沿着一条鲜为人知的山道缓步上行。神识铺开,如春风拂过山野,感知着这片古老山脉的每一寸肌理。
灵气……确实比别处浓郁。
虽不及修仙界万分之一,但在这末法时代的地球,已属难得。更关键的是,他察觉到几处隐晦的“节点”——那是地脉灵气自然汇聚之处,犹如人体穴位,若有法门引导,或可缓慢滋养一方水土。
行至半山,一处名为“紫盖峰”的侧岭吸引了他的注意。
此岭背倚主峰,面朝东南,形如太师椅,左右有小溪环抱,前方视野开阔,可望见湘江如带。岭上植被丰茂,多古松、银杏、红枫,秋色斑斓如画。而最关键的是,岭下深处,正是一处灵气节点的所在。
“此地甚佳。”黄平驻足。
他神识深入地下,探明这片山岭的产权归属——原是镇集体林场的一部分,二十年前承包给本地一位茶商,种植了一片高山云雾茶。近年茶商经营不善,有意转让,但因位置偏僻、交通不便,一直无人问津。
面积……约三百二十亩。
正好。
黄平取出手机,信号满格——这是平海资本特制的卫星电话,在任何偏远地区都能畅通无阻。
“林薇,查一下衡山紫盖峰这片山林的产权情况。我要买断,永久产权。”
电话那头传来键盘敲击声,片刻后林薇回复,语气有些迟疑:“老板,查到了。这片山林属于南岳镇集体所有,部分区域划入了生态保护红线。按照现行政策,集体林地只能流转承包权,不能买卖永久产权。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紫盖峰属于衡山风景名胜区外围保护地带,任何私人开发建设都受到严格限制。”林薇顿了顿,“不过,如果是作为‘传统文化传承基地’或‘生态科研站点’申报,或许有机会获得特殊审批。”
黄平淡淡一笑。
政策限制?对他而言,不过是需要多走几步棋罢了。
“两件事。”他语气平静,“第一,以平海资本的名义,向南岳镇提出整体开发方案——我们要在这里建设‘中国传统文化与生态保护研究中心’,包括古建筑研究基地、传统茶园示范基地、山林生态观测站。总投资不低于五个亿,承诺为当地创造至少两百个就业岗位。”
“第二,联系省里的相关部门,我要捐资修缮衡山三处年久失修的古道观,总额一个亿。条件是获得紫盖峰三百二十亩林地的永久使用权,作为研究中心配套用地。”
林薇沉默片刻:“老板,这代价是不是太大了?六个亿,就为一片山林……”
“值得。”黄平望向满山秋色,“这片山,有它的价值。”
他说的价值,不仅是风景,更是那残存的灵脉节点。在地球这样的末法世界,能找到这样一处尚有灵韵之地,已是难得。六个亿?不过是他在修仙界一场小型拍卖会的成交额罢了。
“明白了,我立刻去办。”
挂断电话,黄平继续上山。
他要实地勘测,为即将建造的“衡岳灵居”选址。
紫盖峰地势北高南低,形如阶梯。最高处海拔约八百米,有一处天然平台,面积约三亩,四周古松环绕,云雾常驻。站在此处,可俯瞰整片山岭,远眺湘江,气象万千。
“此处可作主院。”
黄平立于平台中央,闭目感应。
山风拂过,带来松涛阵阵。地下深处,那灵气节点如心脏般微微脉动,虽微弱,却纯净。若在此处布下聚灵阵法,配合山势地脉,假以时日,或可将整片山岭的灵气汇聚于此,虽不能使人修炼成仙,但延年益寿、涤荡身心却是绰绰有余。
他在平台四周缓步丈量,心中已勾勒出院落雏形:
坐北朝南,三进格局。
一进为门厅、影壁,接待访客。
二进为正房、东西厢房,起居会友。
三进为后花园,引山泉为池,植四时花木。
院落依山势而建,错落有致,所有建筑皆以传统工艺,用本地青石、楠木、青瓦,务求与山色融为一体。
更妙的是,他打算在院落下方,那灵气节点之上,开辟一处“静室”——不用于居住,而是一处纯粹的修行、冥想空间。以阵法锁住灵气,使其缓慢释放,滋养院落与茶园。
规划既定,他下山回到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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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后,林薇亲自飞来湖南。
在南岳镇政府会议室,她代表平海资本与镇领导签署了合作协议。协议内容冠冕堂皇:平海资本投资五亿元,在南岳镇建设“衡山传统文化与生态保护研究中心”,其中紫盖峰片区作为研究中心核心基地,获得永久使用权。
同时,黄平以个人名义向湖南省文物局捐资一亿元,专项用于衡山古建筑群的保护修缮。捐赠仪式上,省里来了两位副职领导,媒体记者闪光灯不断。
这一切,黄平都没有露面。
他只在签约当晚,在南岳镇最好的酒店宴请了相关各方。宴席低调,但规格极高——所有食材都是从各地空运来的顶级货色,酒是三十年陈茅台,连餐后水果都是日本进口的蜜瓜。
席间,镇党委书记老赵喝得满面红光,拉着黄平的手说:“黄总啊,您这是给我们南岳送来了金凤凰!五个亿的投资,两百个就业岗位,还有古建筑保护……我代表全镇人民感谢您!”
黄平微笑举杯:“赵书记言重了。我也是被衡山的灵气所吸引,想在这里建一处能够安顿身心的地方。研究中心是公益项目,不图盈利,只希望能为衡山、为传统文化做点实事。”
这话说得漂亮,满桌掌声。
只有林薇知道,老板口中的“安顿身心”是什么意思。
宴席散后,黄平与林薇在酒店顶楼茶室单独谈话。
“所有手续都办妥了。”林薇递过一叠文件,“紫盖峰三百二十亩林地,永久使用权已经落在您名下。虽然法律上土地还是国有,但使用权证上写着‘永久’,且可以继承、转让。这是目前政策下能拿到的最接近‘所有权’的权益了。”
黄平翻开文件,扫了一眼。
红头文件,各级公章,手续齐全。
“很好。”他合上文件,“设计团队找好了吗?”
“找好了,还是北京的王设计师团队。他们听说要在衡山做项目,兴奋得连夜赶设计方案。”林薇顿了顿,“不过王设计师问,预算大概多少?他好把握尺度。”
黄平想了想:“告诉他,预算不设上限。但有几个原则:第一,所有建筑必须用传统工艺,一钉一卯都不能用现代化学粘合剂。第二,材料全部就地取材,或从全国各地搜集老料。第三,现代设施要完全隐蔽,外观不能露任何现代痕迹。第四……”
他看向窗外夜色中的衡山轮廓:“第四,这不是一座房子,而是一件与山对话的作品。”
林薇认真记下:“明白了。”
“还有茶园。”黄平补充,“那片高山云雾茶,我尝过了,品质极佳。找最好的制茶师傅,建一个传统手工茶坊。以后这片茶园产的茶,不对外销售,只供自用和馈赠。”
“好的。”林薇点头,“工人方面,原来茶园的老陈师傅愿意留下,他熟悉这片山。”
“嗯,老陈人不错。”黄平想起那个朴实山里汉子的笑容,“让他负责茶园,工资翻倍。另外,从本地招些踏实肯干的年轻人,跟老师傅们学传统手艺,工资从优。”
交代完毕,林薇离去。
黄平独自站在窗前,望向紫盖峰方向。
夜色中,山影如卧龙。
他能感觉到,那片山岭正在“苏醒”。不是他的错觉,而是随着永久使用权的确立,某种微妙的气场变化正在发生——仿佛这片山知道,它等到了真正懂得它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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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王设计师团队抵达衡山。
看到紫盖峰的实地环境后,这位资深设计师激动得差点落泪:“黄先生,这地方……这地方太完美了!山势、水源、植被、视野,还有这种‘气’……我从业三十年,没见过这么有灵性的场地!”
黄平微笑:“所以,王工,我们要对得起这片山。”
两人在山上一待就是三天。
白天踏勘每一处地形,夜晚对着地形图讨论方案。王设计师不愧是行家,很快理解了黄平的意图——不是要建一座突兀的建筑,而是要“生长”出一组与山体融为一体的院落。
最终方案确定:
主院位于峰顶平台,建筑面积约八百平,三进院落,但形制不拘泥于北方四合院,而是融入湘南民居的特色——白墙青瓦,马头墙,木构穿斗式,开敞通透,与山景对话。
院落不设围墙,以竹林、绿篱、溪流自然分隔。
建筑材料全部就地取材:山石做基,楠木为柱,本地烧制的青瓦覆顶。
所有现代设施——水电、网络、地暖、新风——全部隐蔽铺设,外观绝不露痕迹。
后院引山泉成池,池边建水榭,夏可听雨,冬可赏雪。
东侧留出一片空地,将来可建藏书楼。
西侧则规划了茶室、琴房、画室,皆是独立小筑,散落林间。
更妙的是,王设计师提出一个构想:以一条“游廊”将各处建筑串联起来。廊道蜿蜒,随山势起伏,穿林过涧,人在廊中行,步移景异,四时不同。
“就叫‘寻幽廊’。”黄平拍板。
设计图定稿那日,秋阳正好。
黄平与王设计师坐在古松下,对着摊开的效果图,细细推敲每一处细节。老陈送来新炒的秋茶,茶香袅袅,松风阵阵,远山如黛。
“黄先生,这院子建起来,怕是要成为衡山一绝啊。”王设计师感叹。
“绝不绝的,不重要。”黄平啜了口茶,“重要的是,住在这里的人,能与山对话,与己对话。”
“您说的是。”王设计师肃然。
傍晚时分,施工队进场。
是王设计师从湖南、江西、安徽等地请来的老师傅团队,个个都是传统建筑的行家里手,懂榫卯,懂灰塑,懂一砖一瓦的讲究。黄平亲自与他们交代:
“不求快,只求好。每一根梁、每一片瓦,都要对得起这片山。”
为首的老匠人姓曾,七十多了,精神矍铄,闻言拱手:“黄先生放心,咱们这些人,一辈子就跟木头石头打交道。您给咱们这片宝地,咱们定还您一座配得上它的院子。”
开工那日,按古礼举行了动土仪式。
老陈从家里拿来香烛、三牲、果品,在选定的地基处祭拜山神土地。黄平也依礼上香,心中默念:今借宝地筑庐,必敬山爱林,不染尘嚣,不负灵韵。
仪式毕,第一铲土落下。
衡岳灵居,自此始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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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黄平大多留在衡山。
他住在镇上临时租下的小院,每日清晨上山,看工程进度,与老师傅们交流细节,午后则巡视茶园,或在山中漫步,熟悉一草一木。
他发现,随着院落的逐步成形,整片山岭的气象似乎在悄然变化。
不是人为改造,而是某种“共鸣”——建筑依山势而生,不违自然,反而让山的气韵更加凝聚。那处灵气节点的脉动,随着地基的开挖,变得更加清晰可感。
这日黄昏,他站在已初见雏形的主院正房前。
夕阳将白墙染成暖金色,远处层林尽染,湘江如练。山风过处,带来松涛与隐约的溪流声。
王设计师走过来,递给他一杯热茶:“黄先生,您看这景……我想在正房西侧开一排长窗,不加窗棂,就用整块超白玻璃。这样坐在屋里,整片山色就如画卷般铺在眼前。”
“好主意。”黄平点头,“不过玻璃要用最好的,不能有颜色,不能反光。要让人忘了窗的存在,仿佛山景直接延伸进屋。”
“正是此意!”
两人相视而笑。
都是懂美之人,不需多言。
夜里,黄平回到镇上小院。
老陈送来新挖的冬笋和自家熏的腊肉,非要留下一起吃晚饭。几杯米酒下肚,老陈话多了起来:
“黄老板,您是不知道,自打您来咱们这儿,这山好像都活泛了。我那天巡山,看见好几只多年不见的白鹇,就在您那院子附近转悠。村里的老人还说,夜里看见紫盖峰上有光,淡淡的,紫莹莹的,像是仙气……”
黄平心中一动。
那应该是他在静室位置布置的简易聚灵阵法,夜晚吸纳月华星辰之力时产生的微光。没想到连山里的动物都被吸引来了。
“许是萤火虫吧。”他淡然道。
“也许吧……”老陈憨笑,又斟满一杯,“反正啊,我觉得您来了,是咱这山的福气。来,我再敬您!”
酒杯相碰,米酒甘醇。
窗外,月色如水,山影如墨。
黄平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也很好。
不急于回修仙界布局,不急着推进诸天生意。就在这山里,看一座院子从无到有,看一片山林四季轮回,看老师傅们用最传统的手艺,一点点雕琢出一件作品。
这才是“仙帝”该有的从容。
修为至此,时间已无意义。
何不放慢脚步,好好品味这人间清欢?
他饮尽杯中酒,望向窗外。
紫盖峰上,隐约有微光浮动,紫莹莹的,如星如霭。
那是他的灵居在生长。
也是这片沉寂了千百年的灵山,在缓缓苏醒。